第二章:以愛為名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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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過來,不然我要走了。」
高雄的黃昏被高樓切割成碎片,橘紅色的光線映在區間車的窗戶上,像是貼了一層不安的薄膜。雪心儀坐在位子上,指尖貼著冰涼的玻璃,列車規律地搖晃,她的目光卻始終定在窗外,像是想在那些遠去的風景裡找出一點秩序。
心儀走在前往旅館,微涼的街道上,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恍惚間,街角那道穿著挺拔制服的巡邏背影,竟與記憶中模糊的輪廓重疊。她想起父親過世的那年冬天,空氣也是這樣冷,家裡的男人一旦缺席,留下幾張空蕩蕩的椅子,以及一種永遠無法被填補的塌陷感。
那時的她總渴望有個聲音能如大山般沉穩,幫她阻擋外界的所有風雨。而厲禾刀那件漿得筆挺、帶著陽剛冷冽氣息的軍裝,對她而言是一種,只要待在他身邊,自己就能被這個強大而威嚴的男性角色所接納、所保護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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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旅館的房門被推開,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淡淡的舊菸味。厲禾刀坐在床邊,軍裝脫了一半,領口歪歪斜斜地敞著。手機摔在床鋪上,螢幕閃爍著他前妻傳來的訊息,提到一筆無法追回的債務,他呼吸顯得有些混亂,臉色陰沈得像要滴出水來。
「又是錢……永遠填不完的窟窿。」他咒罵了一句,將手機狠狠反扣在桌上。
看見心儀站在門口,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低喝道:「過來,站那邊發什麼呆?」
心儀掃了一眼那支手機,那是習慣與恐懼之間的拉扯。她站在原地停了一瞬,隨後還是邁開腳步走近,卻在離他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老樣子。」厲禾刀沒看她,只是直挺挺地坐著,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前妻那邊又發瘋了,這次的數目不小。我軍中的財務狀況現在不能有任何污點,一旦被查到,我的升遷就全完了。」
心儀微微一怔,試探地問:「所以……這次需要多少?」
厲禾刀這才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彷彿要將她看穿。「十萬塊,你再去借。找妳公司的同事,或者是妳的朋友,不管用什麼理由,去借出來。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這十萬。」
「又要向同事借錢……?」心儀的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心儀想起上個月才剛向同事借過一次,她知道那些人背後怎麼看自己,她知道再開口一次,可能連最後那點尊嚴都沒了。
「心儀,妳聽清楚。」厲禾刀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她。他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顎,強迫她對上自己的眼睛,聲音低沈而嚴厲,「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誰?不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嗎?只要這次處理好那個瘋女人的坑,徹底切斷聯繫,我們才能真正開始過日子。」
他加重了語氣,像是訓斥一個犯錯的下屬:「妳現在受點委屈,是為了我們以後能幸福在一起。如果這點小事妳都辦不到,還談什麼長遠的未來?難道妳想看著我因為這點爛事毀掉前途?」
「我……我知道了。」心儀低頭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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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他穿好衣服,整理領口,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發寒的平淡:「妳太胖了,找時間去減個肥,那顆缺牙也去補一補,跟妳在一起真的很丟臉。辦完事,把自己弄體面點。」
「好。」心儀再次低頭。
他走到門口,停住腳步,轉過頭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耳側停留了一瞬。
「妳今天的耳環,不錯看。別讓我失望。」
門關上,房間回到空白。
心儀慢慢坐到床邊,手指撫過鏡子邊緣,看著自己的臉。那些無法修補的痕跡安靜存在,她沉默了很久,才把口罩戴上,動作熟練得像是一種儀式。
「如果我能幫他解決這些麻煩,我也許會變得更有價值一點。」
她的聲音沒有重量。她整理好包包起身,推開門走進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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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殘缺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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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的寢室內,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厲禾刀剛掛斷與前妻的通話,手機屏幕上那幾行顯示的咒罵依然刺眼,前妻尖銳的嘲諷在腦海裡迴盪——
「你就是個沒用的孬種,連個男人都稱不上」。
那種被當眾剝開尊嚴、在同僚面前淪為笑柄的恥辱感,讓他那身象徵榮譽的軍裝,在此刻顯得如此諷刺。
「半小時,老地方。」
他需要一個結果,一個能證明他依然能掌控局勢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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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滿心期待地推開門。由於上次被禾刀稱讚戴耳環好看,她今天特意換上了新買的、並不昂貴的水鑽耳環,臉上化了薄薄的淡妝,想轉移禾刀看自己時的注意力,期盼能夠不再挑剔她的缺牙。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空蕩蕩的錢包,掌心全是冷汗。
厲禾刀坐在椅子上目光掃向她,沒有半點溫存,只有一種審訊般的銳利:「錢呢?我要的數目,二十萬,妳借到了嗎?」
心儀畏縮地後退了一步,低垂著頭,聲音小得像是在風中發顫的蟬鳴:「我……我問了同事,也問了朋友,但他們……他們說最近手頭都不方便……我真的盡力了,禾刀,對不起。」
厲禾刀沈默了下來。他死死盯著心儀,那股足以將人吞噬的暴怒與羞憤在他胸口翻湧。前妻那句「你連個男人都稱不上」再次炸響,而眼前的女人,竟然連這點最基本的「幫忙」都做不到。
他猛地一拍桌面,巨大的聲響讓心儀嚇得全身一震。
「借不到?一句『盡力了』就想打發我?」厲禾刀猛地站起身,逼近到她面前,那種壓迫感讓他顯得猙獰,「妳知不知道這筆錢對我意味著什麼?如果不把前妻那邊打發掉,我可能會身敗名裂!我一直在給妳機會,讓妳成為我未來的一部分,結果妳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成!」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裡沒有愛,只有赤裸裸的嫌惡:「沒錢,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妳自己想清楚,我厲禾刀不需要這種毫無價值的累贅。」
「禾刀,不要這樣……我可以再去想想辦法,我們再商量好嗎?」心儀眼眶發紅,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角,卻被他猛地揮開。
「沒錢就分手。」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對著一件報廢的工具下達判決。「別再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纏著我。以我的條件,願意跟妳在一起已經夠了。」
他盯著她,眼神裡的失望與嫌惡幾乎不加掩飾。
「我現在甚至不知道,我當初到底看上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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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的臉色瞬間發白。厲禾刀卻沒有停下來。
「我給過妳機會,也給過妳時間。結果呢?連這麼簡單的事情妳都辦不到。」
他冷笑了一聲。
「妳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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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留下了一室的死寂。
心儀癱軟在床上,好半天才緩緩撐起身體。她踉蹌地走向洗手台前的鏡子,顫抖著摘下那對精心挑選的水鑽耳環。墜飾碰撞聲在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她抬起手,試圖用指尖去遮掩那顆缺損的門牙。
她試圖用食指按住,試圖將唇線拉直,但無論她怎麼用力,怎麼遮擋,鏡子裡的倒影依舊是殘缺的。
「怎麼遮……都遮不住……」
她顫抖著拿起手機,試著發送訊息:『禾刀,求你,我們再談談好嗎』
訊息卻顯示已讀不回,隨後,那個對話框變成了灰色的「無法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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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封鎖了。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心儀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抱著雙膝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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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惡魔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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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禾刀的訊息在凌晨跳出來,螢幕冷光照在心儀慘白的臉上。訊息內容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深情與算計:「心儀,其實我一直都很愛妳。那天是我一時情緒失控,對不起。只要妳能幫我最後一次,處理掉那些瑣事,我也會離開現在這個女友,認真陪你過上真正屬於我們的好日子。」
心儀把訊息點開,指尖顫抖著。隨後,厲禾刀傳來一張照片: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坐在高級咖啡廳裡,制服光潔無瑕,眼神溫柔得彷彿那個在旅館裡對她百般嫌棄的人從未存在過。
她甚至想起了以前兩人一起逛百貨公司時,她看中一個名貴的包包卻沒錢買,結果從洗手間出來後發現,禾刀已經捧著包包遞給她了,她感動了好久,覺得那是禾刀對她的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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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阿義視訊時,她看著螢幕裡那張充滿真實與疲憊的臉。阿義剛洗完澡,對著鏡頭憨笑,嗓音沙啞卻溫熱:「心儀,我今天又多接了一班,這幾天稍微累一點,等過幾天穩定些,我一定買妳想吃的那間甜點去看妳。」
心儀看著他臉上的灰漬,那是他為了替她負擔債務、為了能在南部安個家,日復一日在鐵架間搏命的印記。
「阿義,別太拚了……」她輕聲說,心臟卻在劇烈收縮。
厲禾刀的語音訊息隨之傳來,語調充滿了誘惑:「只有我的職業才能帶給妳真正的幸福,那個工人只是想要放工後的身體發洩而已。」
「他給不了妳任何未來。但我不同,我有前途,只要妳這一次能幫我……妳去跟阿義說,妳們家裡急需一筆錢週轉,讓他去銀行貸款五十萬。就說是為了妳們兩人的未來,以後住進大房子、過好日子。」
「等錢到手,妳再拿給我,只要我把帳務清掉,我承諾,我們才會有真正美好的未來。說真的,我不想妳老了還跟著他吃苦、被他利用,這樣我會很心疼的。」
心儀坐在床沿,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她想起阿義在約會時小心翼翼地對著菜單算錢,卻堅持把最好的菜留給她,只因為不想讓她餓著。而厲禾刀那聲「其實我還是很愛你」,像是一個帶毒的糖衣,包裹著對未來的絕望與奢望。
「為了我們……」心儀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眼淚奪眶而出。
厲禾刀的訊息又閃了一下:「只要他貸到了,以後妳就是軍官夫人,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難道妳不想過那種生活?還是妳真的甘心跟那個工人困在陰暗的租屋裡一輩子?你要看清楚他對妳的好都是有目的的,我現在是在拯救妳!」
心儀盯著螢幕,腦海中不斷交錯著阿義在烈日下曬黑的背影,與厲禾刀那身筆挺的軍裝。她試圖說服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回覆:『我怕他不肯。』
厲禾刀冷冷地回覆:『妳只要哭,告訴他這是妳唯一的夢想,他就會答應妳,他利用妳,你這麼做也只是討一點公道回來而已,只要錢到手,我就立刻跟女友分手,我們馬上開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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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禾刀說得對,阿義真的太辛苦了。」
「如果這筆錢能換來更好的未來,也許以後我再慢慢補償阿義。」
心儀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愧疚感像針一樣扎著心,但對那種冰冷卻華麗生活的渴望,最終壓過了心底的刺痛。她沒有封鎖,而是將手機緊緊攥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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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片死寂。她縮進被窩,心跳聲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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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離散與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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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的空氣悶得讓人窒息。那是一場漫長的、沒有盡頭的梅雨,電視機裡的主播平淡地播報著天氣,畫面上的符號從「陰」一路演變成連續的「大雨」。阿義最近忙得像個陀螺,為了應對那一堆層出不窮的法律文件與欣欣的安置問題,他幾乎把所有的私人時間都變成了辦公時間。
「阿義,你今天又要為了那個孩子去跑郵局嗎?我的生日呢?你答應過要帶我去吃那家火鍋的。」心儀的聲音從飯桌的那端傳來,帶著明顯的尖銳。
阿義疲憊地揉著眉心,手上還握著那支剛寫完陳報狀的筆。「對不起,心儀,社工那邊催得緊,欣欣的案子如果這週沒處理好,法院那邊的審理會更麻煩……」
「又是欣欣!那是別人的責任,為什麼要我們全權負責?」心儀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響,「我們好不容易才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現在全被那個拖油瓶毀了!」
爭吵成了家常便飯。每次爭吵,阿義眼裡的卑微便加深一分,而心儀眼裡的怨毒則濃郁一分。她發現,那個曾經會在烈日下為她拍照、在深夜聽她抱怨的阿義,如今心裡裝滿了另一個孩子的未來,唯獨留給她的空間,正在一點點萎縮。
厲禾刀像一條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蛇,他精準地捕捉到了心儀的動搖。他不需要做什麼,只要偶爾傳來幾句帶著暗示的訊息,告訴心儀:「妳值得更好的,阿義不過是在利用這份孩子來綁架妳的憐憫。」
終於,在一場為了欣欣官司導致兩人錯過紀念日的爭吵後,心儀徹底爆發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水泥粉塵、眼神疲憊卻依然在解釋法律程序的男人,心裡那座名為「愛情」的堡壘,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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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吧。」她說,聲音冷得像冰。
她沒有給阿義挽留的機會,轉身收拾行李,投奔向厲禾刀。她以為這是「止損」,以為自己終於回到了那個曾經讓她魂牽夢縈、帶有危險魅力的男人身邊。
然而,當她鼓起勇氣向厲禾刀詢問那個關於「未來」的問題時,空氣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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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刀,我們……能不能像以前一樣,重新開始?」心儀低著頭,語氣裡帶著卑微的期待。
厲禾刀正坐在沙發上抽菸,他優雅地彈了彈菸灰,轉過頭,目光如刀鋒般審視著心儀。他笑了,那個笑容裡充滿了扭曲的滿足感。
「重新開始?」厲禾刀嗤笑一聲,緩緩站起身,走到心儀面前。
「我叫你說服他去貸款,你做到了嗎?這點事都辦不好,有什麼資格跟我談重新開始?」
「而且,心儀,告訴你吧,其實我有感情潔癖。」
「什麼意思?」心儀顫抖著問。
「在你之後,我從來沒碰過別的女人。」
「你不是有交過女友嗎……」心儀心裡覺得納悶,但卻不敢開口問。
厲禾刀低下頭,伏在她的耳邊,輕聲吐出那句足以粉碎她最後自尊的話:「但妳不同,妳跟過阿義,那是個失敗、懦弱、一身泥巴味的垃圾。妳的身體,已經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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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心儀感覺大腦裡有一根弦斷了。那是生理性的反胃,一股強烈的酸楚從胃部湧上喉嚨,她看著厲禾刀那張曾經讓她迷戀的臉,此刻竟顯得如此醜陋。唇角不自覺地抽動著,她的自尊碎成了一地殘渣,在厲禾刀那帶著戲謔與掌控慾的眼神下,顯得如此卑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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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吧。」厲禾刀冷冷地說,「去洗乾淨妳的身體,讓我慢慢考慮要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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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出旅館的。推開門的瞬間,傾盆大雨撲面而來,狂風夾雜著雨水,狠狠地抽打在她的臉上。她狼狽地奔跑在街頭,雨水淋透了她的衣服,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直到她跑過一個騎樓的鏡面,她透過口罩,瞥見了自己殘缺的牙齒。
就在那一刻,時間彷彿逆流。她突然瘋狂地想起五年前,剛來到高雄的那一天。阿義剛下火車,身上還帶著那股揮之不去的台北風塵味,臉色蒼白,卻在熾熱的陽光下,第一次堅定地、毫不猶豫地牽起了她的手。
當時的阿義,眼中沒有任何嫌棄,沒有任何條件,他看著她,就像看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原來……原來這才是愛。」
心儀站在雨中,顧不得路人異樣的眼光,她崩潰大哭。她終於徹底醒悟,厲禾刀給她的從來不是愛,而是對靈魂的凌遲;而阿義,那個被她嫌棄、被她視為負擔的男人,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在明知她殘破不堪、明知她有缺陷的情況下,依然願意在刺眼的陽光下,牽著她走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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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手弄丟了她的天堂。
心儀縮在雨中的角落,雙手緊緊抱著自己。她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回不去了。她成了真正的孤兒,被這座冰冷的城市,以及她自己的虛榮,徹底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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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透支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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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先生,對方家長說如果不想事情鬧大的話,請你一個月內準備好一百萬的遮羞費。」徵信社的人面無表情的對禾刀說道。
擺在桌上的是禾刀的軍職服務單位資料、女方的懷孕產檢證明,跟一些佐證資料。
「人家好好一個閨女,被你弄大肚子,這事傳出去,只怕你的終生俸要泡湯了,區區一百萬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問題吧?」
「好...我知道了,我會去湊錢,請你拜託他們不要張揚...」
昏暗的房間裡,手機螢幕發出的幽藍冷光,照映著心儀蒼白的臉。屏幕上顯示著「禾刀」的來電,那名字像是一道咒語,讓她心臟猛地收縮。她顫抖著按下接聽鍵,卻沒有放在耳邊。
「喂?心儀?妳怎麼這麼久才接!」禾刀的聲音從聽筒傳出,帶著焦躁與不耐。
心儀深吸一口氣,將手機貼近耳邊,聲音乾澀:「怎麼了?」
「出大事了。心儀,我……我剛剛開車撞到人了,對方傷得不輕,現在人在醫院。如果不趕快賠錢私了,對方就要報警,我的軍職身份一旦被捅出去,這輩子就完了!」禾刀語氣極度誇張,急促地喘著氣,彷彿就在現場。
心儀握著手機的手指泛白。這不是第一次禾刀開口跟她要錢了,但這次的壓迫感前所未有。
「賠多少?」心儀冷冷地問,心跳卻快得驚人。
「一百二十萬!對方獅子大開口,包含醫療跟精神賠償,以及修車費。」禾刀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諂媚,「心儀,妳幫幫我,妳去信貸借一百二十萬給我。或者……妳再去求求阿義,讓他幫忙借信貸湊錢,等我度過這個難關之後,我想好好待你,和你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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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要借了,多的二十萬可以拿來做彈性週轉。反正不會還的錢,一百萬跟一百二十萬其實沒有差別,」禾刀心裡是如此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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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錢,也沒有辦法去拜託阿義。」心儀的拒絕脫口而出。
對面沉默了兩秒,禾刀的聲音瞬間變得陰冷:「心儀,妳這什麼態度?妳要相信我,我們交往過這麼久,我什麼時候害過妳?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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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刺破了心儀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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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害過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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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心儀的腦海裡迴盪,緊接著,那些關於他的記憶如同附骨之蛆般竄出,冷嘲熱諷、言語打壓與貶低一層層翻湧上來,還有那些反覆索取金錢的日子,以及那句始終揮之不去的羞辱——「妳跟過阿義,早就髒了……」
那些羞辱的話語,如同潮水般湧現,刻在她心上,潰爛成傷。
她忽然意識到,如果她真的順著這個人走下去,如果她真的把阿義捲進來,讓他去貸款、去承擔這場謊言,那麼她現在好不容易才勉強站住的生活,會被整個連根拔起,不只是失去阿義,而是連「還能正常活著」這件事都會一起崩掉
「不。」心儀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的眼神從恐懼轉為一種死灰般的清醒,「禾刀,我不會再相信你。」
「妳說什麼?」禾刀的語氣陡然轉為暴怒,「妳是不是現在跟了阿義,心都在他那邊了?」
「對不起,」心儀的眼神空洞而堅定,握著手機的手不再顫抖,「我真的沒辦法,也不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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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沒有等待禾刀的咆哮與咒罵,果斷按下了結束通話。
心儀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一秒,沒有猶豫,點下了那顆紅色的封鎖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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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恢復了黑暗,世界安靜了下來。心儀癱坐在椅子上。她看著窗外,那是高雄的夜晚,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光迷離。
她知道,有些東西斷了,就不可能再接上。
心儀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那一角缺牙,或許真的不完美,但那是她活著的印記,不是任何男人用來羞辱她的籌碼。她擦乾臉上的淚水,深呼吸,推開窗,外面的空氣帶著鹹濕的海洋氣息,清冷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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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那個男人,已經徹底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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