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斷了線的珠子,從鉛灰色的天幕傾瀉而下,將「香港」這座不夜城洗刷得更加迷離。霓虹燈光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暈開,反射出扭曲的光影,彷彿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幅抽象的油畫。林晚晚,一個剛從警校畢業不久的實習警員,此刻正裹緊了身上的雨衣,在深水埗的舊區巷弄深處穿梭,雨水順著帽簷滴落在她緊繃的臉頰上,冰冷刺骨。
她追查的是近期在城中鬧得沸沸揚揚的「連環失憶案」。受害者們無一例外地在案發後完全忘記了過去一週的經歷,記憶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乾淨俐落。更詭異的是,每個現場都留下了一張印有黑色蓮花圖案的書籤,彷彿某種無聲的簽名。這讓案件蒙上了一層超自然的色彩,也讓警署內部議論紛紛,有人說是新型毒品,有人說是集體催眠,但林晚晚的直覺告訴她,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林晚晚,你確定線索在這裡嗎?這都快到舊樓區了,手機信號都斷斷續續的。」對講機裡傳來搭檔李明的抱怨聲,夾雜著電流的雜音。李明是個老差骨,對這種「玄乎」的案子向來不感興趣,更傾向於用科學解釋一切。
「直覺。」林晚晚簡潔地回答,她的目光掃過一堵佈滿青苔的舊牆,牆上貼滿了泛黃的尋人啟事和租屋廣告,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更加殘破。她停下腳步,指了指牆角一塊被雨水沖刷得半露出來的磚塊。「你看,這裡的濕度、泥土的痕跡,都比周圍要新。而且,這條巷子雖然偏僻,但卻是通往旺角的一條捷徑,如果有人想避開監控,這裡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李明半信半疑地湊過來,用手電筒照了照,果然發現那塊磚塊周圍的泥土確實有些鬆動。就在此時,一陣微弱的、彷彿來自遠方的古典樂聲傳入林晚晚耳中。那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旋律,帶著一種古老而憂鬱的氣息,卻又奇異地吸引著她。
「你聽到什麼了嗎?」林晚晚問道。
李明搖了搖頭:「除了雨聲,什麼都沒有。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現幻聽了?」
林晚晚沒有理會李明,她循著那若有似無的樂聲,一步步走向巷弄更深處。雨勢漸小,樂聲卻越來越清晰,彷彿在引導著她。穿過幾條狹窄的後巷,她來到了一處被高樓大廈包圍的「孤島」。這裡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一排排老舊的唐樓在雨中顯得格外寂寥。而樂聲,正是從其中一間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屋子裡傳出來的。
那是一扇漆黑的木門,沒有招牌,沒有燈光,只有門框上掛著一盞搖曳的煤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門上雕刻著一朵精緻的黑色蓮花,與書籤上的圖案如出一轍。林晚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知道,她找到線索了。
她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舊書、檀香和淡淡濕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屋內比她想像的要寬敞許多,高大的書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盒子,而非書籍。每個盒子都貼著標籤,上面寫著「初戀的甜蜜」、「失去親人的悲傷」、「考試失利的懊悔」等等。這裡,竟然是一個收藏記憶的地方。
屋子的中央,一位身穿深色絲綢長袍的男子正背對著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著一台老舊的留聲機,那悠揚的古典樂聲正是從這裡傳出。他的背影挺拔而優雅,彷彿與這間充滿故事的屋子融為一體。
「歡迎來到遺忘圖書館。」男子轉過身,一張俊美得有些不真實的臉龐映入林晚晚眼簾。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彷彿看透了世間萬物,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漠。他就是司徒淵,遺忘圖書館的館長。
林晚晚握緊了腰間的配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這裡是什麼地方?那些失憶案,是不是跟你有關?」
司徒淵輕輕一笑,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這裡,是人們存放遺忘的地方。至於那些失憶案……或許,他們只是選擇了遺忘。」他走到一個空置的書架前,從上面取下一個精緻的木盒,遞給林晚晚。「你來這裡,是為了尋找答案,還是為了遺忘?」
林晚晚沒有接盒子,她直視著司徒淵的眼睛:「我是警員,我來這裡是要調查真相。那些受害者,他們並非自願遺忘,他們是被迫的!」
司徒淵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自願與被迫,有時只是一線之隔。當痛苦達到極致,遺忘便成了唯一的解脫。而我,只是提供一個選擇。」他指了指周圍的盒子:「這裡的每一段記憶,都是經過主人同意後才被存放的。它們在這裡得到安息,不再折磨任何人。」
「那書籤呢?黑色蓮花書籤,每個失憶案現場都有!」林晚晚追問道。
司徒淵拿起桌上的一張書籤,正是那朵黑色蓮花。「這是圖書館的標誌。當有人選擇遺忘時,我會給他們一張書籤,提醒他們曾經來過這裡。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那些案發現場……或許,是有人模仿,也或許,是他們真的來過,只是忘記了。」
林晚晚感到一陣困惑。司徒淵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處處透著詭異。她無法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然而,她注意到司徒淵在說到「模仿」時,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如果我說,我也有一些想遺忘的記憶呢?」林晚晚突然問道,她想試探司徒淵。
司徒淵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每個人都有。但遺忘圖書館的規則是,不收金錢,只收『代價』。你想要遺忘什麼,就必須付出等價的東西。」
「什麼代價?」
「如果你想遺忘痛苦的記憶,你需要付出你最快樂的碎片。如果你想遺忘快樂的記憶,你需要付出你的一部分生命力。」司徒淵緩緩解釋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你遺忘的越多,付出的代價就越大。但相對的,你也會得到真正的解脫。」
林晚晚的心頭一震。遺忘痛苦要付出快樂,遺忘快樂要付出生命力,這是一種多麼殘酷的交易。她想起了自己那段空白的三年記憶,那段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的過去。如果她真的來過這裡,那她又付出了什麼代價?
就在此時,李明的聲音再次從對講機裡傳來,這次帶著焦急:「晚晚!你還在嗎?我聽到裡面有動靜,你沒事吧?我進來了!」
司徒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看了看林晚晚,又看了看門口。林晚晚知道,她不能讓李明進來,這裡的一切都太過離奇,不是一個普通警員能理解的。
「我沒事,李哥,你別進來!我發現了一些線索,需要我一個人處理。」林晚晚對著對講機說道,同時給司徒淵使了個眼色。司徒淵會意,他輕輕一揮手,屋內的燈光瞬間熄滅,只剩下煤油燈微弱的光芒。他走到一處書架前,輕輕轉動一個機關,書架緩緩向兩側移動,露出了一條漆黑的通道。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來。」司徒淵說道,率先走進了通道。林晚晚猶豫了一下,但對真相的渴望最終戰勝了恐懼。她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就在她踏入通道的瞬間,身後的書架緩緩合攏,將「遺忘圖書館」與外界徹底隔絕。而門外,李明焦急的呼喊聲,也漸漸被雨聲吞噬。
她不知道這條通道通往何處,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但她知道,她已經踏入了一個遠超她想像的世界,一個關於記憶、遺忘與代價的奇幻旅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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