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記憶之外，扔在持續

陳語曦苦惱的樣子其實很可愛。儘管我這樣說會覺得很壞，但這得怪陳語曦。她什麼都沒說，卻做出像是坦承自己的反應。我朝另一床的空氣表達自己犯下的錯誤。

如果我們的關係逐漸走向她所認定的朋友，我倒是無所謂，可是我們的行為看起來會變成不是朋友的某種關係。只是普通的朋友，卻被我毀在兩年前，我應該也要為兩年前的錯誤祈禱。她或許是希望有個人陪在身邊而已。

我很慶幸陳語曦還願意親近我，但我要是繼續思考她的行為，我會很困擾。我不期望我們之間有更加深厚的關係，就是類似處在灰色地帶。一旦超過這個範圍，我覺得自己在之後沒辦法迅速離開她身邊。

心裡是這樣想的，不過我沒有討厭現在讓我困擾的事。這樣是不好的，但到底哪裡不好我根本說不清。假如我們都被這種莫名的情緒糾纏，說不上愉快，至少我會略微開心一點。

要是有人問我陳語曦像什麼，我會說一攤水，沒什麼特別的意義，仔細想想似乎符合她，水沒有固定的形狀，它會順著環境改變，會把所有東西都包起來，不告訴別人在哪，讓人感覺能夠靠近，但不知道靠近到哪裡。因此我認為她一如既往的回答，我會舒暢許多。

我閉上眼，我不必深究探討為什麼我會形容陳語曦像一攤水，不是其他的事物，不，我根本不用主張她更像什麼，我現在必須要為我太晚睡負責，導致身體離不開諾大的床，然而一想到曾有人問我那個問題，我躺枕頭的頭猶如被一塊大石壓住，無比沉重。窗簾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聲音聽起來令人不快，我不理解自己為何煩躁。

問題什麼的不重要，我不需要在意，我要補眠。

睜開雙眼，看向淺棕色的天花板。閉上雙眼，周圍聲音被刻意放大。我的腦海充滿許多干擾我睡覺的事物，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睡著，只知道我一直重複這些動作，顯得有點招笑。假設我要趕出這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我是否該丟枕頭？貌似太過幼稚，但我竟然在想無理頭的事，所以我也沒資格對自己喋喋不休。我不禁在心裡抱怨。

等我回過神，結果發現自己只是在床上休息，並沒有真正睡著，即使身體的疲累比剛才減少大半，大腦的勞累程度卻以平方次數增加。我認為我不能繼續躺在床上，上演一部睡覺的戲碼。

我站起身，拿一瓶礦泉水，下一秒礦泉水掉落在地板，發出一震巨響。我沒有對礦泉水發脾氣，我根本一點都不在意，完全不在意。

我看著手機螢幕，和我預定醒來的時間差距不少。陳語曦沒有傳訊息給我，要是我因為她會回傳訊息，以為她會變得理所當然主動聯絡，有這樣的想法就不對。我轉動裝有水的寶特瓶，前去外頭的躺椅。

陽光不如前幾天那麼耀眼，反而是一種懶散的亮度。天空一片雲都沒有，彷彿一幅純淨的藍色畫布，不帶任何多餘。

我坐下來，把背靠在椅背上。比起在房間裡那種被壓住的感覺，至少這裡有一點空隙可以呼吸。也就多一些，姑且不論有多少。

我轉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很普通，沒有特別的味道。這件事讓我稍微有點安心，假如連水都變得奇怪，我可能在醫院掛精神科。

其實沒有誰會注意到我坐在這裡，我原本以為自己會比較喜歡這種狀態，不過現在也沒有比較好。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一下，我把它抽出來看，畫面依舊很乾淨，沒有特別的訊息。我關掉螢幕，再次把手機放回去，那一瞬間，我想說會有什麼改變，但什麼都沒有。

我把視線移開，落在地面上。地磚的縫隙很規律，延伸出去的方向沒有盡頭，看起來似乎能夠走下去，實際上就是同樣的形狀。

我突然想到在房間裡的話。「水」這個字沒有特別的意義，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但現在再想一次，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只是不太清楚，像是被放在很遠的地方，看得見，走不到。

我站起來，把寶特瓶握緊一點。我出來走走而已，我沒有要解決什麼。

「原來你在這裡。」

我看著陳語曦，第一個念頭竟是她到底找多久，而不是她為什麼在這裡，這個念頭使我有些不高興。

「你跑來找我啊。」

「因為你不見了。」

「欸～我又不是小學生。」

地磚不會變，我卻覺得跟別人一起走路，好像更加有散步的感覺。大概不是道路問題，我低頭看著地磚縫隙，它們還是規律地排列著，和方才沒有差別。可是目前看來，沒有那麼無聊了。我決定把原因歸咎於心理作用。

「其實一個人散步挺無聊的。」

「那你還跑出來？」

「因為待在房間很無聊。」

「所以我現在是在幫你解悶？」

「你要這樣理解也行。」

「我要收費，一萬。」

隨後，陳語曦伸出一隻手，手掌攤開，一副叫我立刻給錢的樣子。

「太貴了，我不要。」

她壞心眼地笑，彎下腰，撿起地磚上掉落的樹枝，扮演討債的黑幫，作勢要來催債，被我用手奪去。

「你怎麼這樣！」

「什麼我怎樣～」

陳語曦不高，以我的視角來看，此刻她的行為有點像國小生，偏偏本人毫無自覺。

「把樹枝還我。」

「不還。」

「那是我撿到的！」

「現在是我的了。」

「強盜。」

「討債集團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當職業。」

「啊你這個人，犯規！」

「身高也是實力嘛～」

然後陳語曦就不說話，貌似賭氣般，又在地磚上物色其他樹枝，雖然她撿到的樹枝幾乎在我手中，不過我太小瞧她的毅力，目前我的雙手是奪不了她手上的樹枝。

她把樹枝握在手裡，像是真的打算保留下來。

「這個我要帶回去。」

「又不是戰利品。」

「我說是就是。」

她沒有再鬧，只是慢慢跟上我的腳步。我們繼續沿著地磚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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