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梔子花初放的季節。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xG4CjgKx
他回到了離開十個寒暑的故鄉。老家的房子拆了之後成為停車場，巷口的雜貨店被改建成了咖啡廳，過去騎著腳踏車穿梭的街道雨後春筍般的各式商店林立，路邊都是佇足攝影留念的觀光客。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wUiwDxjz
開著車，穿越過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向著不遠的郊區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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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程予安還不過五歲時的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3AudnNyg
由於合作工廠的惡性倒閉使得父親經營的公司因此背負上一筆龐大的債務，詳細的情形直到現在他都不是很清楚，只記得某天夜裡他被母親抱著坐到車上，睜開眼時就身在清晨的鄉間。
母親將他交給了結婚後仍住在老家的妹妹，也就是他的阿姨。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3gno7MBo
「予安，過幾天爸爸和媽媽一定會來接你的。乖乖地待在阿姨這邊好嗎？」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c7cs4ORU
乖巧地點點頭，母親帶著淚的臉龐他不捨得拒絕。父親站在母親身後，沒說一句話，只是對阿姨彎下了腰。
阿姨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一起目送他的父母開車離開。
那一年的記憶，除此之外，就剩阿姨牽著他的手，進到了很多玩具的和室間。那裡有個很安靜很漂亮的男孩───他的弟弟，沈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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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高中之後，每天都必須通車上下學。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Pfcy1QR4
搖搖晃晃的公車總是讓他很想睡，但閉上眼之後又似乎一下子就到站。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lP3ytYrY
一陣陣嘈雜聲將他從睡意中拉回，原來是外頭下起了大雨，他將手伸入背包中，發現平時攜帶的摺疊傘不在身邊。
啊…真衰。用跑的回家吧。
才這麼決定好，卻在下車時，看見公車亭內身穿中學制服，抱著傘坐著的沈墨言。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QAVmNiKK
看見他下車，沈墨言站起身微笑走了過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DEttWqk3
「予安哥。」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DHPPrArq
「你…怎麼在這？」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3NNNiUoN
「媽說你大概忘了傘，我就來這等你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r7zsolcU
「喔，太好了。剛剛還在想說這下得淋雨回家了。」他鬆了口氣。
沈墨言伸手替他撥去髮絲上些微的水珠，因為身高的關係，微微踮起了腳尖，乾淨漂亮的臉蛋就在他面前幾公分的距離外。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JuKBoPft
他只是有些新鮮地盯著沈墨言如蝶翼般擺動的睫毛，感嘆著他過分好看的長相。
沈墨言的視線與他對上，露出了笑容。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7dvpifau
他這才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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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還積著雪，很冷。剛跨入新的一年的午夜，沈墨言牽著他的手，兩人走在煙火結束的河堤邊。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jYiNGFk0
他走上步道旁阻隔水泥地和草地的鐵質橫槓，像走獨木那般平衡著自己，沈墨言舉高了和他十指交扣的手，幫助他穩住腳步。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4HR5mHbL
好不容易站穩時，又被輕輕一扯，害他不得不從上頭跳了下來，進到沈墨言的懷抱裡。
他噘著嘴不滿地看向抱著他的人，沈墨言看著那樣的他，眼裡滿是笑意。
給了他一個很深很深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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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聲，打在牆上如此響亮。
沈墨言兩手抵在他身後的牆上，將他困在自己雙臂中。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UDhe2VNk
「那是什麼意思？」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A7XUNRtA
「墨言，這樣逼我有什麼意義嗎？」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Yf0zLyNa
「你也在逼我，不是嗎？」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ouKQRVfY
「忘了這幾年的一切，不，忘了有我的存在吧。…如果這樣才不痛苦的話。」
抿著唇，沈墨言望著他的眼裡，有憤怒，有哀傷，有絕望。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9p5c4ZXFQ
「你覺得有可能嗎？哥……」壓抑著情緒而顯得略低的嗓音微微顫抖，「你覺得有可能嗎？程予安，這跟殺了我一樣，你懂嗎？」
他閉起眼，想鎖住自己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An9nSu6W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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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荒謬的理由逃離沈墨言了嗎？他們是兄弟，沈墨言是一直以來養育著他長大的，阿姨的獨子。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enZenta2
還有太多他不願正視的事實，血淋淋擺在眼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T5oqLpUY
於是他只好咬著牙，用謊言扼殺早就寄在沈墨言身上的心。
他說：
「我不愛你。」
然後他狼狽地逃離沈墨言的身邊，離開他生長了十多年的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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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加得昏天暗地，倒上床就不知道自己睡到何年何月。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BTiLIsUE
卻在深夜接到了電話。
「哥，我在S市。」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GzX0xbNE
和他所在地相同。
呼嘯而過的汽車聲，還有微弱的風聲，沈墨言在S市的哪裡呢？他忍不住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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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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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駛入一片青翠草地，停下，他手上抱著花束，走下了車。用另一手輕扯開領帶，六月的天氣穿著西裝著實是太過不舒服，他脫下外套，和領帶一同丟進駕駛座，關上車門。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pbDsvqtZ
步上人工砌成的石階梯，不用多久，呈梯狀規劃排列整齊的一塊塊石碑映入眼簾，他再往上到最後一層，向著另一端走去。
在一塊黑色的石碑前停下腳步。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zn8EODPB
石碑上簡單刻著拼音的姓名和年份日期。
程予安蹲下身來，將花束放到石碑前，手指輕輕撫著黑色石碑上刻著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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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雨欣約好在距離他老家不遠的巷口，原本是雜貨店的老式建築被改建成極具復古風味的那間咖啡廳。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I7qR978P
在門前深呼吸了好幾次，他才鼓起勇氣握住了門把，推開門後，不大的空間讓他一眼就能認出正抱著兩、三歲大孩子的年輕女性。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flPigPjq
踏著說不上輕盈的腳步，一步步向著那對母子走去，透過玻璃窗投射進咖啡廳的陽光很柔和，一切就像夢境般。
有一天他竟和沈墨言的妻兒見面，這難道不像場夢嗎？
「妳好。」他走近打了招呼，抱著孩子的雨欣也趕忙起身向他彎腰。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yJmGK0dh
「你好，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雨欣看著他，露出微笑。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PJIj9Kyc
恬靜的笑容，穿著樣式簡單又不呆板的白色系連身裙，黑色柔軟的長髮束了起來，給人印象溫暖而明亮，是個一眼就讓人很有好感的女孩。程予安回以一個微笑，理解自己的弟弟為何會選擇了她。
「生活還好嗎？一個人很辛苦吧？」坐下來寒暄了幾句之後，他問道。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StFep3id
「還不錯，現在是住在我娘家那邊，畢竟還要照顧佑言，一個人忙不過來。」雨欣說著，摸了摸孩子的頭。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j97P0O7g
「他叫佑言？我可以抱抱他嗎？」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AcGWp7fn
雨欣點點頭，抱著孩子到程予安身邊。接過孩子，一下子充實的溫暖讓他忍不住感動，輕觸懷中粉嫩的臉頰，孩子只是眨著眼，望著他。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XCz2ubrt
「他不太會哭，是吧？」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ZNKrcyJG
雨欣微微訝異，「是的，你怎麼會…？」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3MYkIhbt
程予安一笑，「那就跟墨言一樣了，這孩子真的跟他小時候很像呢…。」他將視線重新放回懷裡的孩子身上，「佑言？你知道我是誰嗎？」
孩子漂亮的大眼眨啊眨的，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張開嘴，咬字有些不清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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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
他不禁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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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一下子被扯入深遠回憶的一角，梔子花香味充斥的庭院裡，就讀幼稚園的他第一次見到小了他近三歲的，年幼的沈墨言。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smcczgDf
他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離庭院很近的和室間裡，堆著色彩繽紛的積木。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SiyGxUTI
他第一次和程予安說話時，漂亮的大眼盯著他看，稚嫩的嗓音吐出了兩個字：「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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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安顫抖著唇，不敢置信看著懷中的佑言，與年幼時期的沈墨言如此相像的孩子。面前還坐著第一次見面的人，眼淚卻不自覺滑落。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y4QrK23m
雨欣只是輕輕將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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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走了一大圈卻還是回到起點。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vbGXG3MU
好像鞦韆盪得越來越高，最終還是停在原地。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QGsvfjvd
他曾經悔恨過，他曾經逃離過。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60dthhho
卻忘不了任何一刻，從他們相遇的那刻起。
只是，庭院中搖曳的梔子花已不復在。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RI4kXKjI
也不會再有那麼一天，看見他笑著走向自己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yWnsL0H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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