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霓虹巷道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剛被格式化的神木明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正傳來一種不屬於機器的、劇烈的悸動。而耗盡了大量核心代碼的夜一，正虛弱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那雙凌厲的眼眸卻如臨大敵般，死死盯著屋簷上躍下的況天佑與馬小玲。
「鏗——！」
幾乎是出於保護神木明的本能，夜一強撐著殘破的數據體，拔出了腰間的太刀。幽藍色的賽博妖火在刀刃上搖曳，卻因為能量不足而顯得明滅不定。
「你們是『高天原』派來的異常代碼清理者？」夜一的聲音嘶啞，帶著野獸般的警惕。
「如果我們是來清理你們的，剛才你們已經是一堆廢鐵了。」況天佑緩步走上前，他的雙眼並沒有變成殭屍的紅瞳，而是保持著人類的深邃，「我們只是兩個迷路的過客，碰巧看到了一個……不願意向系統低頭的笨蛋。」
馬小玲收起伏魔棒，目光落在神木明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把自己的核心底層代碼切割給他，這種『逆向植入』雖然能幫他保留情感的本能，但你的系統會因為缺失核心而慢慢崩潰。最多三次，你就會變成連格式化都不需要的電子塵埃。」
夜一握刀的手微微一顫，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穿著現代風衣的女人，竟然一眼看穿了他最深層的秘密。
「那又如何？」夜一冷笑一聲，用身體擋在神木明前方，「只要他還能感受到心跳，我變成塵埃也無所謂。」
就在這時，巷道上方的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蜂鳴聲。
那是三架猶如巨大金屬烏鴉般的「八咫烏」無人機。它們的電子紅眼射出扇形的掃描光束，正在逐寸搜索這片區域的異常數據。
「警告：偵測到未註冊的高維度能量波動……開始執行區域物理封鎖……」
「麻煩來了。」馬小玲眉頭一皺，正準備從化妝箱裡抽出符咒。
「別用你們的力量！這裡的『八咫鏡系統』對高維能量非常敏感，你們一旦動手，整個新京都的防衛矩陣都會鎖定這裡！」夜一低喝一聲，猛地收起太刀，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神木明，「跟我來！這座城市不是你們能硬闖的！」
天佑和小玲對視一眼，選擇了跟上。
夜一帶著他們穿過錯綜複雜的暗巷，在一處廢棄的虛擬拉麵店前停下。他熟練地掀開一塊佈滿鐵鏽的下水道蓋板，四人依次跳入了深邃的黑暗中。
隨著蓋板合上，頭頂的蜂鳴聲與紅光被徹底隔絕。
這是一個與地表那種「緋紅櫻花與古式建築交織」的華麗風格截然不同的世界。新京都的地下管線區，潮濕、陰冷，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電子冷卻液氣味與機油的腥味。
四周的牆壁上，攀附著許多猶如發光水母般的「野生數據流」。一些奇形怪狀、身體殘缺不全的賽博妖怪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用警惕的目光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有半個腦袋是老舊電視機的「燈籠鬼」，也有手臂被替換成機械鏈鋸、正蹲在地上撿食廢棄代碼的「河童」。
「這裡是『百鬼夜行區』。」夜一的腳步因為虛弱而有些踉蹌，但他依然緊緊抓著神木明的手，「被上面那個『八咫鏡系統』判定為殘次品、拒絕回收的妖怪和電子遊魂，都躲在這裡苟延殘喘。」
「一個神話體系的底層垃圾場。」況天佑看著那些瑟瑟發抖的賽博妖怪，眼神沉了下來。這讓他想起了當年香港的貧民窟，無論科技如何發展，神域如何變遷，被遺棄的永遠是底層。
「你叫夜一，對吧？」馬小玲看著夜一那越發透明的左臂，「你們原本是系統的『清道夫』，為什麼會淪落到要躲在這種地方？」
夜一推開一扇沉重的防爆門，裡面是一個用各種廢棄伺服器與全息投影設備拼湊而成的臨時安全屋。
他將神木明安置在一個破舊的沙發上，這才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天佑與小玲。
「清道夫，原本是沒有感情的殺毒軟體。我們的工作，就是把這些產生了自我意識的『百鬼』斬殺，將他們的代碼回收給八咫鏡。」夜一自嘲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正茫然環顧四周的神木明。
「但在幾百年前的一次清理任務中，明……他為了保護一個只剩下一段殘缺『母愛記憶』的機械雪女，對系統撒了謊。他產生了『憐憫』，這在系統看來，就是最致命的病毒。」
夜一走到神木明面前，蹲下身，輕輕握住對方那冰冷的手。神木明沒有抗拒，只是用一種極其困惑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努力從大腦的空白中尋找這個男人的影子。
「從那天起，我們就成了逃亡者。系統無法直接抹除我們，就啟動了無休止的『格式化輪迴』。」夜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刺痛人心的沉重，「它要一次又一次地洗掉明的記憶，讓他重新變回冷血的機器。」
「但你每次都把自己的核心分給他，幫他重塑『感覺』。」況天佑靠在門邊，看著這對在絕境中掙扎的靈魂。
「愛，是無法被代碼定義的。」夜一抬起頭，那雙眼眸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只要他還會為我流淚，這座城市的虛假規則，就永遠無法真正殺死我們。」
馬小玲默默地聽著。她看著夜一，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況天佑為了她、為了復生一次次捨生忘死的畫面。在這冰冷的數據廢墟中，這份跨越了性別與系統規則的執著，讓她身為驅魔龍族傳人的內心，產生了深深的共鳴。
「你們剛才說，不是系統的人。」夜一站起身，神色恢復了清道夫的冷酷，「那你們究竟是誰？來新京都有什麼目的？」
「我們來自另一個崩潰的城市。」況天佑直視著夜一，「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找一面鏡子。一面控制著這一切的——八咫鏡。」
夜一的瞳孔猛地一縮，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找八咫鏡？你們瘋了嗎？」夜一的聲音沉了下來，「那裡是整個東方神域最後的禁區。而且，現在那裡……已經不僅僅是系統的主機那麼簡單了。」
「什麼意思？」馬小玲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在你們來之前的幾個小時，八咫鏡的底層代碼發生了嚴重的異變。」夜一走到安全屋中央，啟動了一個全息投影盤。
投影中，新京都的「血月」被放大。而在血月的最深處，隱約有一道刺眼的金色閃電正在撕裂系統的壁壘。
「有另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神話體系的恐怖力量，正在入侵八咫鏡。」夜一看著那道金色閃電，語氣中帶著一絲恐懼，「那個力量的代碼特徵，充滿了霸道與毀滅。百鬼夜行區的預言家說……那是來自『奧林匹斯』的雷霆。」
況天佑與馬小玲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同時變得凝重。
求叔的情報沒有錯。西方神話的「系統」，已經開始對東方神域進行跨維度的干涉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kHDKy5M1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