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地府的穹頂緩緩閉合，三頭邏輯獵犬化作的殘餘像素如同灰塵般落在佈滿油污的金屬地板上。
求叔快步走到那些殘存的數據塊前，機械手指彈出一根探針，迅速讀取著裡面尚未消散的底層指令。幾秒鐘後，他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麻煩了。」求叔拔出探針，轉身看向眾人，全息屏幕上投影出一座高聳入雲、閃爍著冰冷藍光的虛擬高塔，「系統的『全局重啟』雖然被那三個瘋子的自爆打斷了進度，但它並沒有停止。它只是改變了策略，將運算力集中到了這座城市的核心樞紐——『通天閣』。」
「通天閣？」馬小玲眉頭一皺，「那不是當年將臣和女媧的據點嗎？」
「在這個虛擬神域裡，它被『起源神穹』重構成了整座賽博香港的『根伺服器（Root Server）』。」求叔點擊屏幕，將通天閣的結構放大，「根據獵犬殘留的指令，系統正在通天閣內部編譯一個名為『諾亞（Noah）』的終極封裝程序。一旦進度達到百分之百，所有被困在系統裡的人類意識將被永久鎖死在虛擬循環中，而現實世界中那些躺在休眠艙裡的肉體，將被判定為『無用硬體』，遭到徹底銷毀！」
況天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左手背上的黑色齒輪印記微微發燙：「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不到七十二小時。」孟婆在一旁吐出一口幽藍色的煙霧，聲音清冷，「系統的自愈能力超乎想像。它正在瘋狂修補漏洞。等『諾亞』程序完成，別說現實世界，連我們這個隱藏在暗網裡的賽博地府也會被徹底擦除。」
「看來，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防空洞裡當老鼠了。」馬小玲將伏魔棒收回腰間，輕輕轉動了一下右臂上的綠色賽博紋身，「求叔，直說吧，要我們怎麼做？」
求叔看著眼前這兩個脫胎換骨的戰力，深吸了一口氣：
「反攻。我要你們『偷渡』回地表，潛入通天閣的最底層，將天佑身上那道融合了山本一夫權限與司徒奮仁病毒的『超級代碼』，直接插入根伺服器的主機板裡。只要能癱瘓它三分鐘，我和毛道長就能從暗網發起反向駭入，奪取這座城市的控制權！」
「這等於是去系統的眼皮子底下安裝定時炸彈啊，刺激！」金正中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隨即拍了拍胸脯，「師傅，天佑哥，算我一份！我現在怎麼說也是個合格的『暗網接應員』了！」
「不行，你得留下。」馬小玲瞪了他一眼，語氣卻透著關心，「通天閣的防火牆連熾天使都能隨意調動，你去了只會拖後腿。你的任務，是在這裡幫求叔穩住陣腳，還有……保護好銀瓶的靈魂。」
金正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散發著柔和藍光的量子儲存瓶，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師傅，人在瓶在！」
「好了，時間緊迫。」毛小方道長走到八卦陣的中央，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道長的施法，賽博地府中央的地面緩緩裂開，一條閃爍著幽藍色光芒、完全由數據流匯聚而成的虛擬河流出現在眾人眼前。河水無聲地奔騰著，散發著一種能洗滌記憶的奇特頻率。
「這是……忘川河？」況天佑看著這條充滿賽博龐克風格的地下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是我用暗網代碼模擬出的『忘川協議』。」孟婆走到河邊，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法印，河面上頓時升起了一艘由黑色代碼構成的扁舟，「它可以洗去你們身上屬於『非法入侵者』的信號特徵。小玲的偽裝代碼能騙過雷達，而這條忘川河，能把你們的IP地址偽裝成兩個剛剛經歷過重啟、準備上傳到地表的『普通NPC』。」
況天佑與馬小玲對視一眼，兩人沒有絲毫猶豫，並肩踏上了那艘黑色扁舟。
「天佑，小玲。」求叔站在岸邊，神色無比肅穆，「記住，地表已經被重啟過一次。那裡的規則、建築，甚至是你們曾經熟悉的人，都可能被系統篡改了底層邏輯。千萬不要被眼前的幻象迷惑。一旦暴露，熾天使級別的防禦程序會瞬間將你們淹沒。」
「放心吧求叔。」況天佑摸了摸左手的齒輪印記，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我現在，可比那些程序毒得多。」
馬小玲則揚了揚下巴，露出一抹招牌式的傲嬌笑容：「等我們的好消息，準備好接管系統吧。」
「出發！」
孟婆雙手一推，黑色的扁舟瞬間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順著忘川河的數據洪流逆流而上，直衝賽博香港的地表層。
……
「嗡——」
一陣輕微的空間扭曲感過後，況天佑與馬小玲眼前的黑暗瞬間被刺目的霓虹燈光取代。
扁舟消散，兩人穩穩地落在了一條繁華的街道上。
大雨傾盆而下，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在積水的路面上倒映出光怪陸離的色彩。天空中，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著令人感到詭異的安撫廣播：
「完美的秩序，造就完美的未來。感謝您參與『起源神穹』第一階段重啟。諾亞計劃即將上線，請各位市民遵循系統指引，享受永恆的寧靜……」
況天佑環顧四周。這裡看起來和重啟前的賽博香港沒有太大區別，但只要稍微集中精神，就能發現可怕的異樣——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都掛著一模一樣的、僵硬而「幸福」的微笑。每個人的後頸處，都閃爍著一個幽藍色的條碼。他們像是在按照既定軌道運行的齒輪，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也沒有靈魂。
這就是系統所謂的「完美未來」。
「看來偽裝成功了，系統沒有對我們發出警報。」馬小玲低聲說道，她看了一眼自己和天佑的手腕，那裡也被系統自動投影出了一個偽造的綠色「良民條碼」。
「我們先離開主幹道，找個隱蔽點連接暗網，確定通天閣的具體座標。」況天佑拉起馬小玲的手，壓低帽沿，準備轉身走入一條昏暗的小巷。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腳步聲從街角傳來。
一隊穿著純白色裝甲、手持高能邏輯步槍的「系統治安官」正在進行街頭巡邏。周圍的NPC市民見狀，紛紛停下腳步，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做出一個極度虔誠的祈禱手勢。
況天佑和小玲為了不暴露，也立刻學著旁人的樣子站在路邊低下頭。
治安官小隊從他們面前緩緩走過。然而，走在最前面的一名隊長模樣的治安官，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頭盔上的電子眼閃爍著紅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小的數據異常，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了低著頭的況天佑。
「編號 7749 區域，發現未授權的數據波動。」
治安官隊長冷冷地開口，聲音經過變聲器的處理，顯得毫無感情。他舉起手中的邏輯步槍，緩緩走向況天佑。
馬小玲眼神一緊，右臂的綠色紋身微微發熱，隨時準備發動賽博天龍秒殺對方。
但當那名隊長走到況天佑面前，面罩發出「嗤」的一聲氣閥聲、緩緩向上收起時，況天佑和馬小玲同時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面罩之下，是一張他們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稚嫩臉龐。
那是一個大約十二三歲的少年，眼神冰冷空洞，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他的右眼被改造成了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脖子上印著代表系統最高級別執行官的純白色條碼。
「你……」況天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雙眼瞬間泛起一抹難以壓抑的血紅。
那個舉著槍、將槍口對準他眉心的治安官隊長，竟然是……
況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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