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黃伯家後,陸宸與梁凱莉沿著那條陡峭的山坡小路一路無言地走回村口停車的位置。天色已經漸漸轉暗,海面上的霧氣隨著夜幕降臨愈發濃重起來,將整個大澇灣籲罩在一片濕冷而壓抑的氛圍裡。
走到一處能俯瞰整片村落的轉角時,陸宸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那片漸漸被夜色吞沒的海面,腦中反覆回放著黃伯那斷續卻沉重的證言——「地下不是泥」「好多人」。他閉上眼,再次啟動因果之眼,試圖將這些破碎的詞語重新拼合成一個更接近真相的圖像。
【因果回報率之眼】啟動。
【目標:黃伯證言——「地下好多人」真相評估】
【信賴度:61%-67%】
【提示:信息來源受限於證人語言表達障礙及記憶模糊,建議補充其他物理證據以提升信賴度】
陸宸的眉頭微微皺起。六成多——比起恩慈之家案那種被人刻意設計、卡在七成上下的「迷霧」,這次的數字明顯更低,也更不穩定。他能感覺到,這個區間的成因跟之前截然不同——不是有人在背後精心佈局,刻意留下「半真半假」的線索,而是純粹因為黃伯這個關鍵證人,因為中風與三十年的歲月侵蝕,他腦中那些殘存的記憶,本身就已經破碎、模糊,難以還原成一個清晰完整的真相。
「怎麼了?」梁凱莉注意到他的神色。
「黃伯說的話,大概有六成多的可信度。」陸宸睁開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思索,「但這次不一樣——不是有人故意設計這個案子讓我們查不透,而是因為黃伯這個人,他自己的記憶,本來就已經殘缺了。我們需要更多的物理證據,才能補上這個缺口。」
梁凱莉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這幾天的相處,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陸宸這種帶著數字與「直覺」交織的判斷方式,哪怕始終不明白背後的真正機制,但至少她開始能夠分辨,陸宸所說的「不確定」究竟是源於外部的刻意阻撓,還是純粹的線索本身不足。
兩人繼續沿著小路走下山坡,回到村口那處臨時停車的空地——這裡距離村落主路有一小段距離,旁邊是一片荒廢的菜地,視野相對開闔,是兩人特意選定、避免引人注目的停車位置。
然而,當他們走近車子時,陸宸的腳步忽然頓住。
「等等。」他抬手止住了梁凱莉的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那輛停在暗處的警車。
車身在昏暗的天色下看起來似乎並無異樣,但陸宸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前輪的位置——那裡輪胎明顯塌陷下去,邊緣處一道整齊的切口,在最後一絲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輪胎被刺破了。」陸宸快步走近,蹲下身仔細檢查,「不只一個——前後兩個輪胎,都被人用利器劃開了一道很深的切口。這不是隨機的破壞,刀法很穩,像是有人刻意要確保我們今晚絕對開不了車。」
梁凱莉臉色驟然一沉,繞著車子快速檢查了一圈,最終在駕駛座的擋風玻璃上發現了一張被雨刷夾住的紙條。她伸手取下,攤開——紙條上用著粗黑的麥克筆,寫著幾個歪斜卻力道十足的字:
「外人,別查村裡的事。海,會記仇。」
字條的措辭刻意模糊了主體,既像是來自人為的恐嚇,又巧妙地呼應著村裡那套「水鬼討命」的迷信說法,彷彿要讓人分不清這究竟是某個具體人物的威脅,還是村裡集體默契下某種「自發」的警告。
「『海會記仇』。」梁凱莉低聲唸出這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這寫法聰明得很——如果我們要追查,他可以全部推給『村裡的迷信傳統』,根本抓不到任何人的把柄。」
陸宸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黑暗中那片荒廢的菜地與村落邊緣的屋舍輪廓靜悄悄地,沒有任何異樣的動靜,但他能感覺到,在那片看不見的黑暗深處,一定有人在某個角落正注視著他們此刻的反應。
「梁督察,」他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這證實了一件事——村裡確實有人不希望這件事被翻出來。而且這個人,或者這些人,行動力很強,效率也很高——我們離開黃伯家到走回這裡,前後不過二十分鐘,他們就已經把這一切準備妥當了。」
梁凱莉拿著那張字條,指尖因為壓抑著的怒意微微收緊:「這不是普通村民一時衝動的恐嚇。這種反應速度,跟那兩個忽然出現『陪同』我們聽黃伯說話的人一樣——背後一定有某種組織性的安排。」
她抬眼望向村落深處那片漆黑而沉默的屋舍輪廓,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退讓的堅定。
「但他們越是想把這件事壓下去,」她緩緩說道,「就越證明,這片海下面藏著的東西,比我們想像中更不能曝光。」
陸宸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那兩個被刺破的輪胎,以及手中那張帶著明確威脅意味的字條,心底那股原本還只是隱隱浮現的不安感,在這一刻徹底凝結成了一種清晰的警惆。
夜色徹底籲罩了整個大澇灣,海風從遠處吹來,捲起一陣陣帶著鹹腥味的濕氣,彷彿這片沉默了三十年的海域,正透過這個寂靜的夜晚,無聲地宣告著它即將被重新揭開的陰冷過往。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Bjrdox5q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