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房間裡桌上重新攤滿了這幾個月來陸宸與梁凱莉所累積下來的所有調查資料——東澤填海地基的法醫鑑定報告、岑日初的脛骨與打火機證物紀錄、岳生的口述證詞筆錄,以及那份在開曼行動之前陸宸從譚先生那裡取得的恆遠集團早期股權架構圖。
「報告原件雖然沒了,但我們還有別的辦法。」陸宸將那份股權架構圖重新攤開,語氣裡帶著一絲從上次失誤中重新振作起來的篤定,「梁督察,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把手上所有殘留的線索重新拼合,確認那個跟晨曦慈善信託的名字重疊的金主到底是不是真的跟東澤填海工程以及岑日初這個案子有著直接的關聯。」
梁凱莉點頭,將自己這幾天透過警隊渠道重新整理出來的補充資料攤開在桌上——包括從岳生口述中間接確認的當年填海工程「額外填埋指示」的下達層級,以及「形品·星岸」項目地段當年最終批准收購的核准文件副本。
兩人逐一比對,將股權架構圖上那些原本只是模糡的、層層空殼包裹下的名字與這幾個案件裡反覆出現的關鍵決策時間點一一交叉核對。
「你看這裡。」陸宸的手指停在架構圖上一個透過幾層信託最終指向某個個人實益擁有人的節點,「『匯興地產投資』當年最大的單一出資人持股比例接近四成,這個人擁有足以左右公司重大決策的話語權。」
「這個比例跟晨曦慈善信託最早期的出資結構幾乎一致。」梁凱莉將另一份鄭律師當年提供的舊資料並排比對,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陸宸,這個比例,這個架構模式——層層信託、空殼疊著空殼,最終由同一個實益擁有人掌控著最終決策權,這套手法太像了。」
陸宸閉上眼,將這個名字重新啟動因果之眼,進行最後一次的確認性比對。
【因果回報率之眼】啟動。
【目標:恆遠集團早期金主——與晨曦慈善信託受益人網絡關聯性】
【信賴度:86%-91%】
陸宸睁開眼,呼吸微微一滯——這是這個案子裡第二次看到信賴度突破八成以上的篤定區間。比起填海地基那種徹底的「讀取中斷」,這次的高信賴度反而讓他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終於找到關鍵突破口的振奮,也有對於這個答案背後所牽連出的規模愈發深沉的忐忑。
「八成六到九成一。」陸宸將這個數字告知梁凱莉,語氣裡帶著一絲沉重的篤定,「梁督察,這個人確實跟晨曦慈善信託的隱藏受益人網絡高度重疊。」
「也就是說,」梁凱莉緩緩開口,將桌上這幾個案子的脈絡重新整理成一條清晰的時間線,「三十年前有一個人,或者一小群人,同時用著類似的層層空殼架構,既出資成立了晨曦慈善信託——後來演變成操控恩慈之家、製造『阿信』身份的幕後黑手——又同時是『匯興地產投資』最大的單一出資人,間接主導了東澤填海工程跟『形品·星岸』地段收購這兩起『埋屍清障』案件的決策。」
陸宸望著桌上那張逐漸被各種線條與標註填滿的脈絡圖,腦中浮現出那個始終縣而未解的關鍵問題——這個足以同時操控如此龐大的資金網絡,並且跨越三十年持續運作著如此多筆性質殘忍卻又被層層美化掩蓋的犯罪事業的,究竟是誰?
「梁督察,」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凝重的篤定,「我覺得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在追查幾個獨立的犯罪集團了。我們追查的是同一個從三十年前就已經存在、至今仍在持續運作,而且規模遠遠超出我們原本想像的巨大網絡——它的觸角同時伸進了地產、慈善、金融,甚至可能還有警隊與政界。」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屬於香港、卻又彷彿正被某種看不見的因果鎖鏈緊緊纏繞著的夜色。
「而雨夜屠夫案,恩慈之家,東澤填海,岑日初——這些可能都只是這個網絡這三十年來無數次運作裡露出水面的少數幾個碎片而已。」
梁凱莉沉默地望著那份脈絡圖,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
「那這個操控著一切的源頭我們要怎麼真正找到他?」她緩緩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明知前路艪辛卻依然不肯退讓的決心。
「我不知道。」陸宸坦誠地搖了搖頭,「但我知道我們已經比剛開始追查大澇灣那片海域時更接近真相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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