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輕輕吹過長廊。
白霜依然靜靜地站在原地,遠方的火山群島在午後陽光的籠罩下,泛著一層迷離的金色光暈。電視新聞畫面裡,各國考古學家們依舊在為那幾塊剛出土的古老石板興奮地爭論不休,而她卻早已將視線移開,沒有繼續聽下去了。
她的思緒仍舊固執地停留在三百年前,那場猝不及防的毀滅、那場燒盡一切的滔天大火,以及那條在最後一刻,抱著一魂一魄狼狽離開火海的孤獨黑龍。
就在這時,長廊木桌上的手機忽然毫無預警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嗡——
震動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安靜的走廊下卻顯得人格外清晰。
白霜微微收回目光,低下頭看去,整個人不由得稍微怔了一怔。
那絕對不是什麼推播新聞或普通的私人訊息,因為螢幕畫面上,正跳出了一個她已經整整一個世紀沒再看見過的加密標誌。
那是深邃的黑底,上面勾勒著精緻的銀色紋章。沒有任何多餘的文字說明,也沒有任何現代企業的公司名稱,只有一枚展翼與龍瞳交織而成的古老圖騰,散發著凜冽而神祕的氣息。
白霜沉默了。她盯著那個圖騰,許久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坐在一旁的老人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神情的微妙變化,忍不住放下報紙問了一句:「白霜,怎麼了?」
白霜沒有回答他。她只是緩緩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點開了那條高度加密的訊息。
隨著名單解鎖,黑色的螢幕畫面上,此時此刻只乾脆利落地顯示著短短的一句話:【教父已抵達南洋群島。】
沒有多餘的署名,沒有下達具體的任務,沒有提出任何要求,甚至連一句後續的說明都沒有。僅此而已。
白霜盯著那行字,眼神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出神。
一旁的老人終於忍不住好奇地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在看清那枚銀色圖騰後,有些驚訝地低呼出聲:「這是……暗影論壇的核心標誌?他們居然直到今天都還有妳的私人聯絡方式?」
白霜收回了些許思緒,對著老朋友無奈地笑了笑:「當然有,這很正常。」
這當然再正常不過了。因為在這個新世界上,她比絕大多數活著的生物都要更早知道「暗影」的存在。甚至可以說,她是在這漫長的三百年裡,親眼看著那個神祕組織從無到有、一點一滴長大的。
三百年前,新世界在龍焰的廢墟與火山灰中剛剛建立,僥倖活下來的各族倖存者四散各方,整個世界的秩序與法則徹底崩潰,無數古老的種族在動盪中失去了家園與傳承。
也就是在那段最黑暗、最混亂的時期,那位獨自清算完世界的龍王,開始收起滿身的戾氣,像個家長一樣,把那些流落在世界各地的殘存人口一點一點地聚集起來。
他親自帶著族人建立新的安全聚落、開闢海上港口、重新疏通商路、甚至一筆一畫地為活下來的人建立新的生存規則。
後來,那套在廢墟中建立起來的規則,在漫長的歲月裡慢慢演變成了地下秩序的雛形「暗影」;再後來,隨著科技的發展,暗影變成了如今黑客與傭兵口中的核心論壇;直到最後,成了如今這個悄無聲息地覆蓋整個新世界、連各國官方都得忌憚三分的龐大地下網路。
外面的那些現代雇傭兵與黑客,總覺得那位隱身在論壇背後的「教父」是一位高不可攀、手段狠辣的神秘大人物。
然而,當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條剛收到的最新訊息上時,嘴角的笑容卻慢慢淡了下去。
因為她那敏銳的直覺忽然讓她意識到了一件有些反常的事,這絕對不是什麼例行的行蹤通知,而是聯絡。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跨越了漫長時光的聯絡。
而且,這是一場隔了整整一百年後的重新聯絡。
白霜指尖輕滑,低頭翻開了這個銀色龍瞳圖騰背後的歷史訊息紀錄。畫面隨著她的動作一路向下,結果很快就直接滑到了最底層,因為裡面的對話內容,少得可憐。
上一條訊息發送的時間,穩穩當當地停留在了一百年前。
那時的發送人欄位上,寫著的正是「教父」兩個字。而那條百年前的訊息,內容也同樣簡短:【去羽翼島。幫那裡的居民建立一套完整的醫療系統。】
白霜安靜地看著那一行的舊字跡,屬於百年前的記憶也跟著在腦海中慢慢浮現。
那時候的羽翼島因為人口逐漸增加,在教父的庇護下開始出現了現代化聚落的雛形。遠在海港城的昀焱擔心海島孤懸海外、當地的醫療體系會跟不上發展,於是便一紙調令,毫不客氣地把身為頂尖巫醫的她給遠遠丟了過去。
從最基礎的簡陋診所、藥房規劃、疫病隔離制度、嬰兒接生流程,一直到大費周章地幫羽翼島培養本地的年輕醫護人員……白霜在那座孤島上整整待了十幾年。直到整個島嶼的醫療體系徹底穩定、能夠自行運轉之後,她才收拾行李悄然離開。
而從那次離開之後,他們兩個人就再也沒有過任何形式的聯絡了。
整整一百年,互不相聞。
這倒不是因為兩人在當年鬧翻了,更不是因為歲月流逝而產生了疏遠,而是因為「沒有必要」。
像他們這種活得太久太久的長生種,幾十年不見面、不聯絡在彼此看來根本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有時候只是在海島上安安靜靜地閉關研究幾代草藥,一轉眼,半個世紀的時光就這樣輕飄飄地過去了。
可是現在,在這個黑冠山遺跡出土、全世界都吵成一團的節骨眼上,他的訊息偏偏來了。
白霜慢慢放下手中的手機,再次轉過頭,望向了前方無邊無際的湛藍海面,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了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一旁的老人見她許久不說話,有些按耐不住地問道:「所以呢?教父都到南洋了,妳打算怎麼辦?」
白霜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這句話,她說得真真切切。因為她是真的完全猜不透,昀焱這一次大費周章地親自過來,究竟是為了什麼要找她。
為了外面正在熱炒的考古發現?為了黑冠山出土的亞龍遺跡?還是為了那群自費跑去研究文字的翼族後裔老人家?
她的腦海中在短時間內閃過了解碼、醫療、甚至物種防衛等無數種可能性,但隨後又被她自己一一搖頭否定。
如果只是單純為了黑冠山的遺跡與文字,昀焱根本不需要特地跑來找她,因為那條龍自己就是活歷史,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更看得懂那些亞龍文字。如果只是為了解救被黑市盯上的翼族後裔,以暗影論壇如今在全球地下世界的恐怖實力,封野和黎懷就能在談笑間把事情解決得乾乾淨淨,更輪不到昀焱親自出馬。
可如果不是為了這些擺在檯面上的歷史大事,那他這趟親自南下,還能是為了什麼?
一陣溫和的海風再次從海面上拂面而來,吹得院子裡的繁茂樹葉輕輕搖晃。
白霜的腦海中忽然電光石火般地想起,最近黑網與新聞裡反覆提到的一件事——教父這一次破天荒地離開了長居的海港城,此時此刻,已經親自抵達了南洋群島。
而這裡,這座地圖上不存在的小島,剛好就是她隱居居住的地方。
想到這個巧合,白霜整個人忽然有些不可抑制地沉默了下來。
過了足足好幾秒鐘,她才有些神色古怪地低下頭,看著手機小聲地自言自語了一句:「……總不會是,他這次大費周章地跑來南洋,純粹是專程來找我的吧?」
這話剛一說出口,連白霜自己都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覺得這個荒誕的想法有些太過荒謬。畢竟那條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黑龍,都已經整整一百年沒跟她說過半句話了。
然而,坐在長椅上的老人聽到了她的碎碎念,卻忽然放下了報紙,促狹地笑了笑:「白霜,萬一呢?如果這一次,那位陛下真的是衝著妳來的呢?」
白霜握著螢幕微亮的手機,站在夕陽的餘暉下,久久都沒有再說話。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血脈裡屬於古老巫醫的那種奇特玄學預感,忽然在她心頭毫無預警地跳動了一下。那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一次時隔百年的再度見面,恐怕,絕對不會是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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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天還沒亮。
白霜便在晨曦微光中整理好了簡單的行李。其實沒有太多東西,不過幾套日常的換洗衣物、幾本泛黃的草藥筆記、一台現代平板,以及陪伴了她漫長歲月、外殼有些斑駁的沉重醫療箱。對於長生種而言,出遠門從來都不需要驚師動眾的準備。
木屋的房門被輕輕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此時的孤島碼頭邊早已有船隻等候,小型渡船隨即發動引擎,迎著微弱的晨光緩緩離開了海岸。
海浪規律地拍打著船身,濺起白色的浪花。白霜站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風吹動她那一頭顯眼的銀白長髮,在她身後,那座隱世的熱帶島嶼逐漸縮小,最終徹底消失在濃重的海面晨霧之中。
她的心裡卻始終在盤旋著同一個無法解開的謎團,昀焱究竟為什麼找她?
整整一百年了,依照那條龍的性格,從來不會無緣無故主動聯絡老朋友,更何況這一次是本尊親自跑來南洋。這件事的本身,就透露著一種極不尋常的詭異。
三個小時後,遠方的海平面上終於浮現出了清晰的陸地輪廓。巨大的國際深水港口、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以及數座氣勢磅礡的跨海大橋,逐漸在散開的霧氣中映入眼簾。
那是南洋群島中面積最大的島嶼,也是整個南方海域無可爭議的經濟與金融中心——星港島。
這裡隸屬於南洋聯邦共和國,簡稱南洋聯邦。這個由數百座大小島嶼組成的聯邦擁有將近四千萬的人口,經濟以發達的航運、金融、能源與觀光業聞名於世。在國際上,聯邦政治穩定、軍事保持中立,是世界最重要的海運樞紐之一。
而作為首都所在的星港島,全島面積大約一萬兩千平方公里,由數個繁華的大型都會區與廣袤的郊區共同組成。全島不僅坐擁頂級的國際深水港與三座大型國際機場,更設有南洋聯邦國防部總部,以及擁有最尖端設備的南洋考古研究中心。
正因如此,前陣子轟動全球的亞龍遺跡與翼族研究中心的總部,便理所當然地設在了這座核心島嶼上。
船隻進港後緩緩靠岸,白霜提著醫療箱與行李,神色淡然地走下碼頭。
四周人來人往,操著各國口音的旅客、行色匆匆的商人、成群結隊的學生,以及身穿制服的軍人,各種語言交織在喧鬧的空氣裡。隱居多年的白霜,已經很久沒有置身於如此熱鬧且充滿世俗氣息的地方了。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了沉悶且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
白霜駐足抬頭望去,一架塗裝成深灰色的軍用運輸直升機正低空從港口上空呼嘯飛過,機身上印著鮮明的南洋聯邦國防軍標誌。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也以同樣的編隊接連掠過,掠向遠方的軍用停機坪。
碼頭附近的不少民眾紛紛停下腳步駐足觀看,有些愛湊熱鬧的年輕人甚至直接拿出手機對著天空拍照。
白霜微微皺起了眉頭,直覺告訴她,這裡的軍事戒備陣仗似乎有點大得過頭了。
直到她搭車抵達南洋考古研究中心的總部附近,她才終於在現實中找到了原因。
各國的新聞媒體早已長槍短炮地聚集在警戒線外,大量的軍用吉普車與運兵卡車整齊地停在道路兩側。大批荷槍實彈的國防軍士兵面色嚴肅地負責外圍警戒,而在更內圈的核心區域,甚至能看見一些明顯不屬於普通部隊的神祕軍人。
那些人身穿沒有任何部隊編號的黑色特種作戰服,配備著精良的輕型戰術裝備。他們的動作乾淨俐落、眼神鷹隼般警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百戰精英的剽悍氣息。
白霜停下步子,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一切,輕聲自語:「這外圍防護,居然嚴重到這種程度?」
旁邊一名正巧路過的研究中心工作人員聽到,忍不住苦笑著搭腔:「沒辦法啊,女士。自從前幾天發布會開完,網路上曝光了翼族後裔的事情後,黑市上聽說有很多不乾不淨的勢力開始盯上那些老人家了。國防部這次承受了很大的國際壓力,根本不敢有絲毫大意。」
白霜瞭然地點了點頭,這在人類社會的邏輯裡倒也完全合理。
只是在下一秒,她的目光卻在掃過某個方向時,毫無預警地徹底凝固住了。
不遠處的核心警戒區內,一群剛抵達的精銳軍人正有條不紊地從一輛黑色戰術運輸車上下來。而其中有一個男人,身形顯得特別顯眼。
他身高目測一米八五,留著利落的黑髮,擁有一雙如深海般冷冽的藍色眼睛。他的肩膀寬闊,渾身散發著一種屬於高級軍人特有的沉穩與鐵血氣質。即使此時身處在一群同樣優秀的精英兵種裡,他依舊醒目得讓人無法忽視。
白霜整個人當場愣在了原地。
最初,她僅僅只是因為對方出眾的身形而多看了一眼。可當她的視線落在那個男人的身上時,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像閃電般擊中了她。
黑髮、藍眼、挺拔的身軀、沉穩得近乎冷酷的軍人氣場。
白霜的第一反應,其實並不是直接將他與三百年前的那個記憶畫上等號。因為外貌變了,三百年漫長的歲月過去,靈魂流轉轉世之後,肉體本來就不可能與前世完全相同。
真正讓白霜硬生生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下來的,是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感覺」。
在舊世界裡,她身為亞龍的醫者與高層,見過那位聖堂騎士太多次了。她看過他手握重劍在戰場上廝殺,看過他傷痕纍纍地站在高聳的城牆上目送黑龍離去,也曾無數次無奈地看著他和昀焱兩個人毫無顧忌地互砍了整整幾百年。
一個人的外貌會隨著轉世而改變,但有些深入骨骼與靈魂的微小細節,是絕對不會變的。
例如他此時雙腳微微分開、重心極穩的標準站姿;例如他那雙看著任務簡報時,冷靜、深邃且毫無波瀾的眼神;更例如他此時在下車部署時,下意識地將同僚擋在安全內側、習慣性把自己放在危險最前線的致命舉動。
就在白霜內心掀起驚濤駭浪的時候,旁邊一名身穿南洋聯邦國防部制服的高級官員快步走了過去。
那名官員將一個厚重的機密資料夾遞到了黑髮藍眼的男人手中,語氣自然地開口交待:「萊恩少校,這是你們幽靈小隊接下來負責的核心防區資料。」
萊恩少校。
這四個字,宛如一顆沉重的千鈞巨石,狠狠地投入了白霜那原本平靜了上百年的內心湖泊,激起滔天的巨浪。
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在聽到這個名字後,或許最多只會自嘲地想一句「真巧,只是個重名的巧合罷了」。
但白霜沒有,身為古老亞龍巫醫的她,思維在這一瞬間清醒得近乎可怕。
因為在聽到這個名字的下一秒,她的腦海中便將這幾天發生的一切線索,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強行拼湊在了一起。
一百年來從不主動聯絡任何人、彷彿死了一樣的昀焱,偏偏在黑冠山遺跡出土的這幾天,毫无預警地親自抵達了南洋群島。
緊接著,從不輕易動用的暗影最高權限,破天荒地主動發訊息聯絡了她。
與此同時,南洋的黑冠山保護區裡,亞龍與翼族的文明遺跡正好在此刻重見天日。
而在這個重兵把守的核心防區裡……竟然出現了一個在細節、站姿、氣場上與前世如出一轍,且同樣被叫做「萊恩」的特種部隊少校。
白霜安靜地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雙手死死攥著行李箱的提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的腦子已經開始瘋狂且飛快地運轉開來。
巧合?一次事件可以用巧合來解釋,兩次可以說是命運的安排,那麼三次、四次所有的致命線索全撞在同一個島嶼上呢?
這世上,絕對沒有這種規模的巧合。
尤其是涉及那個男人,那位高傲孤獨的黑龍陛下,這輩子從來就不會去做任何沒有意義的閒雜事情。
白霜的眼眶忽然有些微微發熱,她恍惚間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天清晨。
在焦黑、燃燒的世界廢墟中央,那條早已傷痕纍纍、精神崩潰的巨大黑龍,一言不發地跪在漫天的火海裡。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縷好不容易保全下來的一魂一魄,死死地護在自己胸前最堅硬的逆鱗之下,哪怕滾燙的鱗片將自己燙得血肉模糊,也不允許這個世界上的任何生物碰觸一下。
那時候白霜忍著淚水走過去問他:「陛下,事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你接下來到底打算做什麼?」
當年的黑龍沒有回答她,只是用一雙空洞麻木的金色豎瞳死死盯著懷裡的殘魂,隨後震碎了虛空,抱著那最後一絲希望孤獨地離開了燃燒的舊世界。
如今,漫長的三百年時光無情地流轉過去了。而那個曾讓龍王燒盡了一個時代的男人,此時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
白霜深深地、將南洋潮濕的海風吸入了肺部。她強行壓制住了內心翻江倒海的震驚,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的神情,沒有失控地衝上前去,更沒有愚蠢地打算立刻走過去相認。
因為她是一名理性的醫者,更是一位活了數百年、看慣了生死離別的古老長生種。相比於世俗的情感爆發,她更習慣在行動前保持絕對的冷靜與思考。
她開始在腦海中把所有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嚴絲合縫地重組起來:昀焱南下抵達首都、暗影高權限打破百年沉默通知自己、黑冠山翼族遺跡爆發、國際黑市蠢蠢欲動,以及……這個叫萊恩的幽靈小隊隊員。
僅僅過了幾秒鐘,白霜便在心裡得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陷入久久沉默的震撼結論。
這不是巧合,絕對不是官方或者命運的隨機安排。
她隔著黑壓壓的警戒人群,遙遙望著遠處那個正在和國防部官員低聲交談、側臉冷峻的身影,深邃的眼神慢慢變得無比複雜。
在這一刻,她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昀焱這一次為什麼要破天荒地離開長居的海港城,不惜動用私人飛機也要親自來到南洋。
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隔了整整一百年,暗影的核心標誌會突然在她的手機裡亮起。
因為這件事的重量,比外面那群學者視若珍寶的亞龍遺跡還要重要,比石板上刻著的翼族文字還要重要,甚至……比外面的整個現代考古界加在一起,都要重要上千倍、萬倍。
白霜乾枯的嘴唇微微顫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自語,聲音在離開唇齒的瞬間,便被港口呼嘯的猛烈海風給吹得煙消雲散:「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陛下……這一天,是真的被你等到了啊。」
而此時此刻,遠在百米開外、正一臉嚴肅地整理著防區任務資料的幽靈小隊萊恩少校,此時大腦裡還在思考著國防部死板的行政流程。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不遠處那個人潮洶湧的街角。有一個活了數百年、曾親眼見證了世界毀滅的亞龍醫者,已經透過空氣中所有微小的蛛絲馬跡,一眼就精準地認出了他那段深埋在焦黑歷史中、連他自己都一無所知的璀璨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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