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之下 - 052 燒烤

夜色已深，龍集團的會議室終於恢復了安靜。隨著最後一份文件簽完、最後一個名字落下，糾葛已久的南洋第七港爭議正式宣告結束。

三方代表幾乎是逃命似地離開了會議室。當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周曼悄悄鬆了一口氣，哈立德也如釋重負，而東海新航運的人更是直接一把扯鬆了領帶。三人面面相覷，眼底竟然都有種共同經歷過劫難的餘悸。

此時的會議室裡，封野正坐在辦公椅上，死死盯著手機，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直播已經結束了，最後一個畫面停留在賽道的維修區裡，銀色超跑安靜地停在燈光下，周圍的工程師們正在整理設備。

至於那些輪胎……封野看著照片，嘴角禁不住抽動了一下。那整整一大片報廢的輪胎，有的被磨平、有的被燒爛，其中幾條的輪胎邊緣甚至出現了融化的痕跡。

封野沉默了半天，最後從牙縫裡憋出三個字：「神經病。」

剛好收起最後一份文件的黎懷順口問道：「誰？」

「兩個都是。」封野一把將手機丟到桌上，語氣暴躁，「一人一車，一人燒一卡車的輪胎，他們到底是去賽車還是去打仗？」

黎懷走上前，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畫面上，工程師們站在旁邊笑得非常開心，萊恩靠著車門喝水，額頭上還掛著汗水，而昀焱則正在和車廠總監說話，神情看起來心情不錯。黎懷看了幾秒，客觀地評價：「玩得挺開心。」

這話讓封野更不爽了，他冷哼一聲：「廢話，如果我不用在這裡開三天的會，我也能玩得很開心。」

越想越氣，封野忽然站起身來，一拍桌子：「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黎懷看了一眼時間，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他又看了看照片，賽道維修區的工程師已經在拆卸設備，輪胎貨車也關上了後門，連看台的燈光都關了一半。他想了想，給出殘酷的答案：「來不及了。」

「我知道。」封野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裡充滿了怨念，「引擎都涼了，輪胎也燒完了，連煙都散了。」

黎懷這才合上電腦，整整三天，他其實也沒怎麼休息。他站起身走到封野旁邊，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走吧。」

封野抬頭看他：「去哪？」

黎懷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袖口，語氣平靜：「吃燒烤。」

「？」

「我請客。」黎懷推了推眼鏡，淡淡道，「反正輪胎你是燒不到了，至少可以燒點炭。」

封野愣了兩秒，忽然笑了出來：「有道理。」

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室，電梯一路往下。封野一邊走一邊低頭滑手機，聊天室裡此時還在熱烈討論著剛剛那場賽車，有人在分析圈速，有人在分析走線，有人在研究那台超跑，甚至還有人煞有介事地發起討論：【一車輪胎到底能燒多久？】

封野看著看著，眉梢微挑，忽然動動手指在螢幕上打字：【答案是，不夠。】

點擊發送。下一秒，聊天室瞬間刷出了滿屏的問號。

看著炸開的聊天室，封野的心情終於好了不少，因為輪胎雖然燒完了，但屬於他們的燒烤才剛要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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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城的夜晚帶著微涼的海風。離開賽道後，那台幾個小時前還在彎道間瘋狂咆哮的銀色超跑，此刻正安安分分地混在晚高峰的車流裡。

前方紅燈亮起，車流緩緩停下，儀表板上的數字穩穩地停在六十公里。引擎的聲音依舊低沉渾厚，卻失去了在賽道上的兇猛與暴戾，像一頭剛剛捕獵結束、吃飽喝足後趴在草原上曬月亮的猛獸。

萊恩整個人異常放鬆地靠在副駕駛座裡，額角雖然還殘留著些許汗意，但今晚玩得實在太痛快了，痛快到直到現在，他的手掌似乎還殘留著方向盤劇烈震動的觸感。他拿出手機，忽然想起某個整整失蹤了三天的人，便直接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通，封野那帶著一絲不耐的聲音傳了過來：「說。」

背景音聽起來有點嘈雜，似乎是在哪家餐廳。萊恩挑了挑眉，率先發難：「你放我三天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理直氣壯的辯解：「我在開會。」

「三天。」

「我在開會。」

「拳館會員費很貴。」

「我在開會！」

聽著封野逐漸抓狂的語氣，萊恩忍不住笑了出來。副駕駛座傳出的笑聲在安靜的車內迴盪，連正在開車的昀焱都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

而電話的另一頭，封野正坐在燒烤店的包廂裡。桌上已經擺滿了剛端上來、滋滋冒油的烤串和啤酒，黎懷則坐在他對面，好整以暇地瀏覽著國際新聞。封野盯著桌上的羊肉串，心裡忽然有些發虛，畢竟原本確實是約好了的。

「行了，」封野嘆了口氣，破天荒地認了軟，「我認錯。今晚請你吃飯。」

萊恩一愣：「你？」

「怎麼？」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封野差點沒對著空氣翻個白眼：「我平常很摳嗎？」

「有一點。」

「滾。」

被這麼一插科打諢，萊恩笑得更開心了，車裡的氣氛也隨之變得徹底輕鬆起來。前方的車流開始慢慢移動，昀焱單手扶著方向盤，安靜地聽著電話裡兩人熟悉的鬥嘴。

電話那頭，封野忽然問道：「你在哪？」

「路上。」

「幹嘛？」

「回家。」

封野看了一眼對面的黎懷，又看了看滿桌香氣四溢的燒烤，忽然開口：「別回了。」

「嗯？」

「過來吃燒烤。」

萊恩怔了一下，語氣有些意外：「你和黎懷？」

「嗯。」

萊恩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旁邊，「我這邊兩個人。」

封野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有些納悶：「什麼兩個人？」

萊恩看著駕駛座上的昀焱。此時超跑剛好停在另一個紅燈前，昀焱那雙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神情悠閒。萊恩對著手機笑了笑：「我和昀焱。」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一死寂，封野足足沉默了三秒。他轉過頭，有些牙疼似地看向正在優雅喝茶的黎懷。

黎懷神色淡定，似乎早在一開始就猜到了後續的走向：「怎麼？」

封野嘴角抽了抽，壓低聲音說：「那兩個人在一起。」

黎懷眼鏡後那雙深邃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大度地表示：「一起吧。」

得到許可的封野重新拿起手機，恢復了平日裡的張揚：「那就一起過來。」

萊恩笑著調侃：「你請客？」

「我請。」

「真的假的？」

「真的。」

「龍集團要破產了？」

「萊恩，」封野磨了磨牙，「再廢話我就反悔了。」

車廂裡再次傳來萊恩的笑聲，而這一回，連昀焱也跟著輕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電話另一頭的封野便聽見了那道熟悉而低沉的嗓音，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地址發來。」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封野的心裡莫名地舒服了不少。因為這代表了什麼？代表那兩個在賽道上肆無忌憚燒了一晚上輪胎的傢伙也要過來了。

至少，現在不是只有他跟黎懷兩個人在苦哈哈地加班後啃燒烤了。

想到這裡，封野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甚至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平衡感。

「行，我發定位。」

電話掛斷後，萊恩的手機很快跳出了新的導航地址，那是位於海港城港口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老牌燒烤店。

萊恩低頭看了一眼導航提示：「距離十分鐘。」

昀焱長腿踩下油門，方向盤順勢一轉，銀色超跑立刻偏離了原本回家的路線，流暢地匯入了前往港口的另一條幹道。

夜風呼嘯而過，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光不斷從流線型的擋風玻璃上交錯掠過。這台剛剛還在賽道上瘋狂咆哮的銀色猛獸，此刻正老老實實地遵循著交通規則，開往人間煙火氣最濃的燒烤店。

而另一邊，包廂裡的封野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管怎麼說，輪胎已經燒完了，繁重的會議也總算結束了。接下來的時間，總該輪到他們好好大吃一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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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城港口區的夜晚總是格外熱鬧。燒烤店門口掛著暖黃色的招牌，炭火的香氣夾雜著微鹹的海風飄散出去，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那股誘人的煙火氣。

此時店門前的人行道上幾乎站滿了等位的客人，附近的車位早就被搶奪一空，路邊停車格全滿，連對面停車場的入口都排起了長龍。

當那台銀色超跑從街口緩緩駛來時，不少路人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有些人認出了它的型號，有些人沒認出，但所有人都很清楚一件事，這東西不便宜，而且貴得離譜。低伏的車身在街燈下反射出冰冷而流暢的光澤，精緻得像某種從未出現在普通道路上的機械藝術品。

昀焱淡淡地掃了一眼路邊，又看了一眼燒烤店大門，然後無比自然地把車直接停在了店門口的紅色路緣旁。熄火、開門、下車，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彷彿這裡本來就是他的專屬停車位。

萊恩跟著走下車，順手關上車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醒目的紅線，什麼也沒說，更沒有大驚小怪。他已經三十幾歲，不是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更不是第一次跟昀焱出門，很多事情早就習以為常。

對他來說，重點從來都不是紅線，而是這台車會不會被拖走。既然不會，那就不是問題。

況且，萊恩抬頭看了看周圍，這台車停在這裡，說不定還能幫店家多賺點錢。

果然，燒烤店老闆原本正站在櫃檯後面算帳，當他透過玻璃窗看見那台銀色超跑時，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哎呦！」老闆忍不住往門口走了兩步，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越來越燦爛。

旁邊的服務生見狀有些擔心，小聲提醒道：「老闆，那裡是紅線，不能停吧？」

老闆卻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你懂什麼。」

服務生愣住。

老闆伸手指向門口，得意地挑眉：「你看看。」

服務生順著方向望去。只見短短幾分鐘內，已經有好幾組路人停下腳步，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興奮討論，還有人專門走上前去圍觀。原本只是單純路過的人，此時也忍不住多瞄了幾眼燒烤店的招牌。

老闆笑得像白撿了錢一樣，樂呵呵地說：「這叫廣告。」

服務生頓時一陣無語：「……」

老闆越看越滿意。這種級別的頂級超跑，平常大家只能在網路上看看照片，如今直接尊容現身停在自家店門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個國際大牌在這裡辦活動。旁邊另一家餐廳的老板也探出頭來，看見那台車後先是一愣，再看到車主熟門熟路地走進燒烤店，表情瞬間寫滿了羨慕。

在海港城做餐飲的人都知道，有時候最好的廣告不是電視，也不是網路，而是有人願意為你停下腳步。而今晚，那台銀色超跑就這麼霸氣地橫在街邊，幾乎把半條街的目光都吸了過來。

此時的店裡，封野正坐在包廂裡毫無形象地啃著羊肉串。

包廂門被推開，昀焱和萊恩一前一後走進來。封野抬頭掃了他們一眼，嘴裡嚼著東西含糊問道：「停好了？」

昀焱拉開椅子坐下，淡淡應了一聲：「嗯。」

「停哪了？」

「門口。」

封野點點頭，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黎懷唇角一勾，笑出了聲：「老闆現在應該很高興。」

封野狠狠咬下一口羊肉，哼笑一聲：「廢話，那台車往那一擺，今晚店裡至少能多三成客人。」

包廂裡的幾個人同時笑了起來。而窗外，那台全球限量三台的銀色超跑依舊安靜地停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無數路人經過時都忍不住回頭矚目，有人拍照、有人錄影，甚至還有人專門站在燒烤店的招牌旁找角度自拍。

無形之中，這台鋼鐵猛獸真的成了這家老牌燒烤店今晚最昂貴、也最震撼的活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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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來後，桌上的第一輪燒烤其實已經被消滅了一半。封野面前沒個正形地堆著好幾根竹籤，而黎懷則端著茶杯，神情輕鬆地看著手機裡的國際新聞。

萊恩坐下後，封野直接把厚厚的菜單往桌上一拍，挑眉道：「自己點，今晚我請。」

萊恩一聞到包廂裡濃郁的炭火香氣，眼睛早就發光了。在賽道上瘋狂飆了一晚上，此刻腎上腺素退下去之後，排山倒海的飢餓感反而變得更加明顯。他翻開菜單，結果越翻越是滿意。

和外面那些普通的連鎖燒烤店不同，這家老牌店顯然走的是大隱於市的高端路線。現切和牛、厚切牛舌、牛肋條、橫膈膜、牛小排、牛肋眼……甚至還有當天剛送到港口的藍鰭鮪魚腹肉。

萊恩翻了兩頁，抬頭看向一旁的服務生，指尖在菜單上點了點：「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服務生拿著點單機飛快記錄。

隨後，萊恩又往後翻了一頁，語氣極其自然地追加了一句：「這頁的牛肉，全部來一份。」

服務生：「……」

封野：「……」

對面的黎懷則輕輕推了推眼鏡，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

服務生神色有些遲疑，小心翼翼地確認道：「先生，您是說全部嗎？」

「嗯。」

「包括頂級的A5和牛？」

「包括。」

服務生連忙點頭，剛準備轉身離開，萊恩卻忽然又叫住了他：「等等。」

「您請說？」

「牛肋眼再幫我加兩份。」

「好的，沒問題。」

眼看著服務生帶上門離開，封野終於忍不住吐涉道：「你是剛從難民營還是戰區回來嗎？」

萊恩回答得理直氣壯：「賽道很耗體力的。」

封野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心想，一個晚上燒掉整整一卡車輪胎的人，居然有臉在這裡喊體力透支。

不過幾分鐘，第一批頂級食材就被送了上來。厚切牛舌精緻地鋪在冰盤上，油花分布得像藝術品般漂亮；牛小排呈現出近乎完美的大理石紋路，而頂級和牛在包廂的燈光下甚至微微反光。

隨著新的炭火升起，烤網上很快響起了令人食指大動的「滋滋」聲。

萊恩執起夾子，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了。牛肉一落上烤網，豐腴的油脂便迅速融化，順著網格滴落在紅彤彤的炭火上，爆發出細小的火花，濃郁的肉香瞬間霸道地瀰漫了整個包廂。

萊恩熟練地翻面、精準地控制著火候。甚至連一旁的封野都看得出來，這傢伙現在的心情簡直好到了極點。

因為平常一起吃飯時，萊恩多少還會講究一下品嚐的順序。哪個留到最後壓軸、哪個需要慢慢品味、哪個是他最喜歡的。結果今天他完全不需要糾結，因為入目所及，整張桌子上幾乎全都是牛。

滿桌都是。眼前是牛、盤子裡是牛，服務生手裡正端進來的還是牛。

萊恩將剛烤好、火候完美的牛舌夾進盤子裡，一口咬下去，幸福得眼睛都微微瞇了起來。那是純粹到極致的肉食動物的滿足。

封野看著他這副吃貨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敲了敲桌子道：「你知道嗎？」

「嗯？」萊恩一邊嚼著肉，一邊抽空抬頭。

「論壇裡現在全都在討論你。」

萊恩愣了一下：「討論我什麼？」

「討論某隻鷹一晚上燒掉了一整卡車的輪胎。」

萊恩聽完呆了呆，隨後一臉認真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昀焱：「不是兩卡車嗎？」

封野：「……」

黎懷正低頭喝茶，聞言肩膀忍不住微微抖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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