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飛機平穩地穿過雲層，在三萬英呎的高空中拉出一道優雅的白線。舷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與綿密雲海，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耀眼。
機艙裡安靜而舒適。昀焱依舊坐在靠窗的帝王位，神色自若地翻閱著手中的紙本文件；萊恩則整個人陷在沙發裡，低著頭專注地研究著平板裡那位伊朗收藏家的藏品資料。
那是一張十九世紀手工製作的轉輪手槍照片，雕花繁複、槍管線條硬朗。萊恩已經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快十分鐘。
封野坐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搖了搖頭，失笑道：「我以前在暗網上看你的情報，總覺得那些關於你的傳聞有些神祕色彩。不過現在，我終於相信你是真的純粹喜歡這些東西了。」
萊恩微微抬起頭，湛藍的眼睛裡還殘留著看槍時的專注：「什麼？」
封野指了指他的平板螢幕：「正常人不會對著一把早就退出歷史舞臺的古董轉輪槍看整整十分鐘，眼神還跟看絕世美女一樣。」
萊恩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理所當然地說道：「這把的轉輪卡榫設計很精妙，氣密性在那個年代算是不錯的。」
「你剛剛看上一把線膛火繩槍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那把的槍托胡桃木打磨工藝確實也不錯。」
封野無奈地笑了笑。不過他也發現，跟這位傳說中的沙漠之鷹聊天其實非常舒服。對方身上沒有那種頂級現役軍人常見的孤僻與神經質，更不會故作神祕，很多關於武器的專業問題，問了他就極其自然地回答，毫無架子。
就在這時，機艙前方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專機上的空服人員推著精緻的餐車緩緩走了過來，將一份份提前準備好的頂級奢華餐點端上桌。
鮮嫩多汁的頂級安格斯牛排、散發著松露香氣的燉飯、爽口的法式沙拉、剛烤好還帶著麥香的烘焙麵包，以及一碗熱騰騰、香氣濃郁的松露野菇濃湯。
封野看著面前精緻的餐盤，忍不住嘖嘖稱奇：「托沙漠之鷹的福，我開始理解為什麼老大出門從不坐民航頭等艙了。」
昀焱長睫微動，連頭都沒抬，語氣淡然：「我本來就很少坐人類的公共交通工具。」
「老大，這不是重點。」封野拿起精緻的純銀刀叉，調侃道：「重點是這餐點的水平，看起來比機場那些所謂的頂級貴賓室好吃太多了。」
萊恩用刀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感受著肉汁在口中爆開的滋味，贊同地笑著點頭：「確實不錯，那位黎總裁手底下的廚師很懂火候。」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機艙內難得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餐具偶爾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高空中飛機平穩前進的低鳴。
然而封野吃到一半，那雙職業習慣使然的銳利狼眼，忽然發現了對面有些不對勁。
他下意識地看向萊恩的餐盤——只見那塊煎得極其完美的牛排幾乎完好無損地躺在中央，反倒是旁邊的配菜西蘭花、小番茄和那塊烘焙麵包被消滅得乾乾淨淨。
又過了幾分鐘。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aFeXVZK9
麵包消失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fHayKTgb
沙拉消失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n8bV1EQ9
熱騰騰的濃湯也被喝完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wcvS6mGO
而那塊牛排，依然精緻、完整、動都沒動地躺在盤子最中央。
封野盯著那盤詭異的剩餘組合，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來：「你每次吃飯都這樣？」
萊恩有些茫然地抬頭，嘴裡還塞著最後一口沙拉，有些含糊地問：「哪樣？」
封野用叉子指了指他的餐盤，眼中滿是調侃：「非要頑固地把最好吃的東西留到最後才吃。」
萊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塊孤零零的牛排，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自嘲地笑了笑：「有這麼明顯嗎？」
「非常明顯。」封野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上，笑著評價：「說實話，這習慣挺像小孩子的。」
萊恩失笑，搖搖頭拿起刀叉準備對牛排下手：「我只是從小養成的習慣而已，不先把雜七雜八的配菜吃完，總覺得主菜的味道會被破壞。」
坐在一旁看文件的昀焱此時正端起咖啡。聽到這段對話，他長睫微掩，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極其溫柔的弧度。
這傢伙，三百年前在王宮裡吃烤鹿肉和點心的時候就是這副德性。只是那時候的萊恩遠比現在要面子，在公開的宮廷宴席上，為了維持他那高冷不羈的將領形象，還會故意裝模作樣地先切一小口肉吃下去，免得被人看出他的小動作。
想到這裡，遠古巨龍的心情莫名地有些愉悅。原來看似漫長的時光流轉，有些刻在靈魂深處的小習慣，真的永遠都不會變。
而封野則完全沒有注意到身旁大老闆那微妙的神情變化，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上。
「所以，你平常除了研究武器，到底還有什麼感興趣的？」封野看著終於開始切牛排的萊恩。
萊恩一邊嚼著鮮嫩的牛肉，一邊認真想了想：「中古冷兵器、還有重型火炮的改裝……」
封野翻了個白眼，徹底服了：「得，還是武器。你就沒有任何一項不帶硝煙味的愛好嗎？」
萊恩笑了笑，將最後一塊牛排送進嘴裡，隨口道：「那……格鬥算嗎？」
聽見這兩個字，封野那雙長年隱匿在黑暗中的眼眸頓時亮了起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來了精神：「算！當然算！」
「那這個我有，而且天天都在練。」萊恩拿手帕擦了擦嘴。
封野嘴角的弧度擴大，笑著切開自己盤子裡的食物：「我就知道。我本來以為沙漠之鷹只是個能在三公里外掌控生死的頂級神射手。」
「只是？」萊恩挑眉。
「但後來仔細研究了你的近戰突擊報告，發現你好像在白刃戰和近身搏擊上，同樣是個怪物。」封野搖了搖頭。
萊恩失笑，有些玩味地看著他：「你這是在變相誇我，還是在打探情報？」
「都不是。」
機艙裡安靜了一瞬，封野緩緩放下手中的刀叉。他抬起頭看向萊恩，原本隨性的神情在這一刻難得地認真了幾分，甚至隱隱散發出一種獨屬於SSS級傳奇情報官的沉穩威壓。
「我研究過你在中東和北非的每一次任務紀錄。」
萊恩靠回沙發背上，湛藍的眼睛微微瞇起：「聽起來，被一個頂級黑客盯上作戰紀錄，可不像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好事。」
「確實，對於你的敵人來說是場噩夢。」封野笑了笑，隨後話鋒一轉，聲音低沉有力：「因為你的紀錄越看越覺得不合理。在我的數據模型裡，正常人類的身體極限和反應速度，是不可能完成那些自殺式任務的。」
「所以？」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封野停頓了片刻，看著眼前這個體型修長、看似優雅放鬆的黑髮男人，眼中燃起了一絲極致的戰意，他笑了笑，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把槍從你手裡拿走……傳奇狙擊手，你到底還能有多強？」
這一次，萊恩終於完全明白了封野的意思。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封野絕對不是普通的情報人員，哪怕此時此刻他穿著休閒服坐在這裡，萊恩也能敏銳地感覺到對方衣服下緊繃的肌肉線條，以及那種長年浸淫在實戰血海裡留下來的、極其危險的野獸氣息。
而且，封野那雙指節粗大、帶著厚繭的手，比起握滑鼠和敲鍵盤的情報官，更像是一雙長年擊碎敵人骨骼的職業格鬥家或拳擊手的手。
這是一份來自同等級強者的、極具分量的挑戰。
萊恩的嘴角緩緩上揚，一抹銳利而自信的笑容出現在他俊朗的臉上：「你想跟我切磋？」
封野也笑了，那張硬朗的臉孔上滿是坦蕩，沒有絲毫掩飾與口是心非：「如果有機會的話，非常渴望。」
萊恩想都沒想，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乾脆俐落地下巴微點：「行啊，等這次中東的事情辦完，隨時奉陪。」
他回答得太過直接，沒有任何地下世界常見的利益試探，也沒有任何虛偽的客套與推諉。彷彿這不是一場足以讓暗網開出天價賭盤的傳奇對決，而僅僅只是兩個朋友之間再正常不過的週末邀約。
封野眼裡的笑意頓時更深了。這就是他最欣賞萊恩的地方——強大、純粹、直來直往，永遠用實力說話。
窗外的金色陽光毫無阻攔地灑進奢華的機艙內，將整片雲海染成了波瀾壯闊的金黃色。
兩個來自不同領域、在各自世界裡都被尊稱為「神話」的傳奇人物，就這樣坐在一張餐桌前，一邊享用著精緻的美味，一邊神色輕鬆地聊著那些充滿了鋼鐵、格鬥與硝煙的話題。
而坐在最窗邊的昀焱，不緊不慢地翻過了手中文件的最後一頁。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插話打斷兩人的興致，只是安靜而優雅地喝了一口杯子裡微苦的黑咖啡。
遠古巨龍微微偏頭看向窗外，金色的龍瞳裡閃過一抹帶點憐憫的笑意。
封野這隻凡人世界裡的「孤狼」大概還不知道……他剛剛究竟給自己預約了一個多麼不講道理、甚至能跟全盛時期的古老惡龍正面硬剛的恐怖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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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小時後。
私人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機身開始緩緩下降高度。舷窗外那層厚重的雲海在氣流的撕扯下逐漸散開，露出了下方一望無際的金黃色大地。
從高空俯瞰，遠處那座充滿異國情調的城市輪廓，在午後烈日的直射下被鍍上了一層刺眼的暖金色。
萊恩合上手中的平板資料，將它收回那個熟悉的黑色後背包裡，接著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不遠處的封野則直接把臉湊到舷窗旁，伸長脖子往外看著逐漸放大的地面建築，長舒了一口氣：「坐了這麼久，終於到了。」
這時，機長的聲音透過廣播系統在舒適的機艙內響起，提醒所有人飛機已經進入最後進場階段。
不久後，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與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起落架穩穩地接觸跑道，巨大的銀白色機身在反推力的阻尼下，平穩地在跑道上滑行起來。
透過舷窗看出去，可以看見遠處停放的各國大型客機，以及在滾燙熱浪中忙碌穿梭的機場地勤車輛。
封野抬手鬆了鬆黑色休閒服的領口，眼中閃過一抹情報販子特有的興奮光芒：「一想到等一下就能見到那位收藏家，我甚至開始有點期待了。」
萊恩一邊拉上背包拉鍊，一邊笑了笑：「我也是，希望他的藏品不會讓我失望。」
飛機最終在商務機專用的隱密區域緩緩停妥。當空服人員將沉重的艙門推開時，一陣狂暴且滾燙的熱風瞬間順著艙口湧了進來。
那是一種與海港城截然不同的乾燥、炙熱氣息，夾雜著淡淡的沙塵味道，鋪天蓋地般撲面而來。
此時的停機坪上，幾名身穿當地傳統服飾與西裝的接待人員早已恭敬地等候在登機梯旁。而在最前方引路的人，正是龍集團在中東地區的最高業務聯絡人，顯然為了這趟行程，他們提前做足了所有準備。
接下來的入境流程走得相當順利。雖然身分特殊，但萊恩身為現役軍人，該有的規矩一向嚴謹；而封野雖然在暗網上呼風喚雨，在現實世界裡也有一套天衣無縫的合法身分。兩人依照當地規定，在聯絡人的帶領下，老老實實地步入商務旅客的專用通關區。
護照、簽證、例行的入境安全檢查，一樣都不少。
封野拉著行李箱排在萊恩後面，看著前方緩慢移動的入境人龍，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環顧了一圈四周，卻沒發現那個最高大醒目的身影。
他忍不住戳了戳旁邊陪同的龍集團聯絡人：「欸，你們大老闆呢？他怎麼沒跟我們一起排隊？」
聯絡人神色平靜，微微躬身回答：「封先生，德拉科先生走的是另一條專用通道。」
封野挑了挑眉，試探性地問：「外交通道？」
聯絡人臉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語氣無比客氣：「差不多，不過權限稍微再高一些。」
封野聽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有些好笑地搖搖頭。這答案非常龍集團——從不具體解釋，但聽起來就離譜得讓人無法反駁。而且「德拉科（Draco）」這個姓氏在西方情報界就是個禁忌，護照上印著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特權的頂點。
輪到萊恩時，海關人員雖然被他那雙罕見的湛藍眼睛吸引得多看了幾眼，但還是仔細對比了護照和加急辦理的入境資料。隨著一聲清脆的蓋章聲，海關禮貌地遞回護照，予以放行。
一切都正常得像是一次普通的跨國商務旅行。
然而，當萊恩和封野各自拖著行李，快步走出最後一關的安全通關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封野差點翻了個白眼。
只見昀焱・德拉科已經氣定神閒地站在大廳中央了。他一隻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身姿挺拔，神情悠閒得就像是早就待在自家客廳等朋友下樓一樣，身上甚至連一絲沾染到機場行色匆匆的狼狽感都沒有。
封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剛剛才拿到的、還帶著油墨味的入境文件，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宛如自帶傳送陣的男人。
「老大，你到底怎麼做到的？」封野徹底服了，「我們走的是商務加急通道，總共也才排了二十鐘。」
昀焱長睫微掀，清冷的目光連頭都沒抬地落在手中的最新簡訊上，語氣淡然：「嗯。」
「你比我們還早出來，這合理嗎？」
昀焱這才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吐出六個字：「因為我不用排。」
封野：「……」
排隊是人類的規則，對一頭給自己冠上「龍（Draco）」之姓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遠古巨龍來說，確實從來不存在這種概念。
萊恩在一旁直接笑了出來。這答案真的很昀焱，看似回答了，實則說了等於沒說，完全把封野堵得沒脾氣。
旁邊的龍集團聯絡人則表現得十分識相，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尊雕像。畢竟在龍集團高層工作，最核心的保命技能就是：不該聽的別聽，知道得太清楚往往不是什麼好事。
步出冷氣充足的航廈大廳，迎面而來的高溫讓人呼吸一滯。
在專屬停車區外，一輛線條硬朗的黑色頂級防彈轎車和兩輛負責前後護航的前導隨行車已經發動多時，在熱浪中發出低沉的引擎運轉聲。司機看見三人到來，立刻恭敬地小跑上前拉開後座車門。
遠方的城市天際線在滾燙的陽光下折射出波光粼粼的微光，那些現代化的摩天大樓與古老的清真寺穹頂交錯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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