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豪華客房的地毯上。
出發的時間到了。
萊恩將一隻黑色的戰術後背包隨手甩到沙發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精簡到不行的行李——除了兩套換洗衣物，還有一把牙刷跟刮鬍刀。
接著，他的視線移向坐在一旁、全身上下兩手空空的昀焱，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的行李呢？」
昀焱此時正靠著扶手，修長的手指滑著平板，連頭都沒抬一下，直接用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不用帶。我在伊朗有房子、有衣服、有日用品、也有車。至於護照和所有入境文件，黎懷半小時前就已經全部處理完畢，待會要搭的飛機也是集團名下的私有財產。」
萊恩剛張開嘴，正準備發問，卻又一臉憋屈地默默閉了上去。
因為他本來就是打算問這些問題的。結果自己一個字都還來不及說，對方便以一種驚人的效率，把標準答案劈頭蓋臉地全部砸了過來。
客廳裡一時間安靜了兩秒鐘。
萊恩盯著那位好整以暇的集團大老闆，片刻後，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準備問什麼？」
昀焱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淡淡的笑意：「知道。」
「那你應付得還挺熟練。」萊恩雙手抱胸，調侃道。
「以前就這樣。」昀焱順口答道。
「以前？」萊恩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字。
昀焱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若無其事改口：「認識你之後就這樣。畢竟你出門除了帶槍，從來不記得到底要帶多少生活用品。」
萊恩倒也沒察覺出這話裡藏著的「三百年前」的異樣，只是有些放鬆地往後靠在沙發椅背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所以，你名下到底有多少房子？」
昀焱認真地想了想，給出了一個非常誠實的答案：「不知道。」
「不知道？」萊恩愣了一下。
「嗯。」
「真的假的？你自己的資產你自己不記得到底有幾間？」
昀焱從茶几上捏起一顆粉紅色的草莓水果糖，隨手丟進嘴裡，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三百……」
話剛出口，他再次停頓了一下，極其自然地改口：「……三十幾年下來，財產累積得有點多，有些地方很久沒去，記不清是很正常的事。」
萊恩總覺得這傢伙今天的說話語速和用詞哪裡怪怪的，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不對勁。
而昀焱已經不給他細想的機會，繼續往下數著：「德黑蘭、倫敦、巴黎、紐約、東京……基本上，全世界大部分的一線城市和歷史古都都有。所以出國完全不用帶太多東西，直接過去就行。」
萊恩安靜了幾秒鐘，像是被這種撲面而來的頂級財力給震撼了一下，最後，他只能翻了個白眼，給出一個極其精闢的評價：「有錢人的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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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背著那個熟悉的黑色後背包來到機場。
準確來說，這並不是平時人潮擁擠的民航航廈，而是機場另一側、專供極少數頂層權貴使用的私人停機坪。
龍集團的地面接待人員早已西裝革履地等候在專用入口。一看到兩人的身影出現，領頭的經理立刻神色肅穆，無比恭敬地迎了上來，微微躬身。
「德拉科先生。」
「萊恩先生。」
萊恩稍微動了動肩膀，坦白說，他到現在還是有點不太習慣這種眾星拱月般的浮誇待遇。旁邊的昀焱倒是神色如常，那副淡然的姿態，彷彿只是走進了自家的後花園。
兩人在專人的引導下穿過空曠、精緻的專用VIP通道，很快就來到了停機坪。
此時的晨光正好。金色的陽光灑在柏油路面上，也照亮了不遠處靜靜停靠著的一架銀白色灣流頂級商務機。機身上噴塗著線條流暢且低調的龍集團暗紋標誌，絲毫不張揚，但凡是稍微懂點行的人，都知道這玩意兒連同加急航線的代價到底有多麼天文數字。
萊恩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流線型的漂亮機身，嘖了一聲：「黎懷這效率……是不是有點誇張了？這才幾個小時。」
昀焱在旁邊煞有其事地糾正他：「是很誇張。」
萊恩被他的語氣給逗樂了，偏過頭笑著調侃：「行，至少你這位當老闆的還有點自知之明。」
兩人順著登機梯登上飛機。
一踏進機艙，外界的所有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艙內安靜、寬敞且極其舒適，頂級的手工真皮座椅、高檔的胡桃木質裝飾，甚至在後半段還配備了完全獨立的私人休息區與精緻酒櫃。
萊恩剛準備挑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原本放鬆的腳步卻忽然突兀地停住了。
因為這架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專機機艙裡，此時竟然已經坐了人。
那是一個身穿全黑休閒服的男人，正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區，手裡捧著一杯黑咖啡。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面容冷峻硬朗，眼神帶著一種長期隱匿於黑暗中的銳利與沉穩。
孤狼．封野。
在國際暗網與情報界，這同樣是一個高居SSS級別的傳奇名字。
看見艙門打開、兩人走進來的瞬間，封野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他沒有像一般下屬那樣點頭哈腰，而是大步走了過來，在距離萊恩兩步遠的地方精準站定。背脊挺得筆直，神情嚴肅，姿勢標準得像即將接受檢閱的頂級士兵。
萊恩：「？」
昀焱：「……」
寬敞的豪華機艙內，一時間陷入了整整三秒鐘死一般的安靜。
封野看著眼前的黑髮男人，向來冷靜的眼中此時盛著毫不掩飾的滾燙亮光。那是強者對另一位更巔峰傳奇的最高致敬。
他繃著冷峻的臉孔，沉穩開口：「您好。」
萊恩下意地挑了挑眉，點頭回應：「你好。」
封野挺直腰桿，繼續用那種字字鏗鏘的語氣說道：「我是孤狼。」
萊恩這才恍然大悟：「哦——！」
原來眼前這個看起來氣場強大、卻又莫名緊繃的中年男人，就是昨天半夜在網路另一頭給他做篩選程式的論壇掌權者。
想到這裡，萊恩忍不住笑了起來，非常大方地伸出右手：「昨晚辛苦了，代碼寫得不錯。」
兩手握住的瞬間，封野感受著對方手掌上那層長期握槍留下的厚繭，內心深處那股沉寂已久的熱血彷彿被重新點燃。
是活的沙漠之鷹。這個統治了世界戰場狙擊神話、至今無人能打破其紀錄的男人，此時就站在他面前。身為頂級情報頭子兼頂尖黑客，封野這輩子極少服人，但「沙漠之鷹」絕對是特例中的特例。
旁邊的昀焱敏銳地捕捉到了封野眼底那股幾乎要實體化噴射出來的狂熱光芒，遠古巨龍的直覺告訴他，某種不祥的預感正在變成現實。
果然。
下一秒，握完手的封野雖然克制著情緒，聲音依舊沉穩，但話匣子一打開就有些停不下來了：「我看過您當年在摩蘇爾戰役裡的所有祕密行動紀錄。」
萊恩眨了眨眼，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哪一次？我在那裡待過挺久的。」
「三公里外無風帶盲區，一槍狙擊掉敵方武裝車隊首腦的那一次。那個彈道軌跡在技術上至今被列為教科書級的神蹟；還有巴爾幹半島的黎明撤退行動，您的一記盲穿盲控打掉了對方三個火力點；以及撒哈拉行動——」
眼看著這位平日裡威震黑市、冷酷無情的SSS級情報巨擘，此時正一臉嚴肅地如數家珍、瘋狂背誦著萊恩當年的秘密戰績，昀焱終於看不下去了，面無表情地冷冷打斷：「封野。」
封野的嗓音一頓，立刻收聲。
昀焱那雙金色的龍瞳毫無溫度地看著他：「你是來工作的。」
封野安靜了兩秒鐘，神色一歛，秒變回那個冷酷的情報大佬：「好的，老大。」
然後，他目不斜視地挪動腳步，坐回了遠處的單人座位上。
然而，僅僅過了三秒鐘。封野又按捺不住那顆罕見被點燃的狂熱崇拜之心。他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掏出了那台經過高強度加密的手機，點開備忘錄，自以為隱蔽地在最上方敲下了一個標題：【沙漠之鷹作戰習慣與日常觀察備忘】
座位另一側，昀焱的額角不可抑制地微微跳動了一下——身為聽覺敏銳的遠古生物，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封野那雙手在螢幕上敲擊出的節奏。
萊恩倒完全沒注意到這兩人的暗流湧動，他此時已經整個人陷進了舒適的真皮沙發裡，再次專注地翻閱起關於那個伊朗收藏家的隱密資料。
而封野則在遠處假裝翻閱情報，實則用極其毒辣的專業眼光默默記錄著：
【觀察一：目標在專注翻閱資料時，左手防禦姿態未卸，隨時具備零點三秒內拔槍的肌肉記憶。】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a4LgVkbp
【觀察二：呼吸頻率極其平穩，與傳聞中在沙漠伏擊三天三夜不著痕跡的耐力完全吻合。】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QmyJvjBx
【觀察三：出門僅攜帶一個舊款戰術後背包，沒有任何多餘累贅，這才是純粹的戰場殺戮美學。】
封野越記越覺得這位傳奇前輩當真名不虛傳，真人身上的那種硝煙浸透出的威壓，比冷冰冰的數據資料還要震撼人心。
就在這時，專機上的空服人員送上了精緻的特調飲料。
「謝謝。」
萊恩伸手接過玻璃杯，目光掃過托盤邊緣的精緻小碟子時，順手拿了一顆薄荷糖。他熟練地用單手拆開包裝，指尖一彈，將那顆糖放進嘴裡嚼了起來。
不遠處，封野眼神一凝，手機螢幕上的專業筆記再次增加：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6mMXARUv
【觀察四：偏好薄荷類強刺激性糖果，疑似用於在長期高壓或無聊環境下保持大腦極致清醒。回頭讓後勤採購同等純度的軍用級薄荷素裝箱。】
旁邊的昀焱偏過頭，將封野那副嘴上冷酷、眼神卻恨不得把萊恩分析透徹的神情盡收眼底。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神裡閃過一抹玩味，淡淡地開口：「封野。」
「在。」封野條件反射地坐直身體。
「把你的手機收起來。」昀焱的語氣不鹹不淡。
封野硬朗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後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機，彷彿剛才只是在處理什麼上億的情報交易。
萊恩聽到動靜，終於從複雜的資料裡抬起頭，嘴裡還含著那顆薄荷糖，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昀焱那雙深邃的金眸慢條斯理地移向封野，隨後看著一頭霧水的萊恩，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探討天氣：「沒什麼。只是發現我們四十歲的SSS級傳奇情報官，活了半輩子，第一次找到了能讓他坐在對面認真做筆記的偶像。」
萊恩愣了一下。隨後，他看看一臉調侃的昀焱，又看看對面那個此時此刻雖然面沉如水、但耳根子卻已經可疑地微微泛紅的硬漢封野。
傳奇槍手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最後實在沒忍住，一隻手反捂著額頭，毫無形象地大笑了起來。
而飛機也在這片充滿了尷尬與歡樂的氛圍中，緩緩滑向了起飛跑道。巨大的發動機轟鳴聲隨之響起，載著這三位在各自領域都堪稱天花板的男人，在清晨的第一縷曙光中拔地而起，筆直地朝著神祕的中東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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