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海港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方港區的霓虹燈火一盞盞相繼亮起,波光粼粼地倒映在平靜的海面上,像是一條無限延伸至天際的璀璨光帶。
黑色休旅車踩著暮色,緩緩駛入了高級住宅區的地下停車場。黎懷沉穩地將車子穩穩停好,隨後偏過頭對後座交代了一句:「明天周末,好好休息吧。」
昀焱微微點頭:「嗯。」
隨後,兩個人一起開車門下車。隨著專屬電梯門在眼前緩緩關閉,原本有些嘈雜的世界終於在一瞬間徹底安靜了下來,狹小的空間裡此時只剩下昀焱與萊恩兩個人。電梯一路上升,速度極快。
叮。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四十九樓的電梯門應聲打開,熟悉的豪宅空間隨即映入眼簾。萊恩跟在昀焱身邊生活了這麼久,早就已經對這裡的格局習慣了,甚至熟悉到了根本不需要主人招呼的程度。
他神色坦蕩地進門、換鞋,順手將手裡拿著的那疊重機車廠技術資料直接扔到了客廳的大理石桌上,然後整個人毫無形象地往柔軟的沙發上一坐。他熟練地伸手拿起旁邊的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巨大的電視螢幕開啟,畫面裡的新聞主播此時正在用字正腔圓的語調播報著沉悶的國際政治新聞。萊恩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修長的手指直接冷靜切台。
體育頻道,沒興趣,直接切掉;旅遊頻道,太無聊,同樣切掉;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正在播放非洲大草原的野生動物頻道上。只見畫面裡,一群體型龐大的非洲雄獅此時正在草地上瘋狂打架、撕咬。
看著這充滿野性力量的搏擊畫面,身為頂尖戰士的萊恩終於滿意了,隨手放下了遙控器。
而在另一邊,昀焱則姿態優雅地脫下了外套掛好,邁開長腿走進了旁邊的開放式廚房裡。高大的冰箱門被隨手打開,他從裡面拿出了兩瓶冰鎮的精釀啤酒,隨後又取出了乾淨的玻璃杯與特製的冰塊。
嘩啦——
晶瑩剔透的冰塊落進空玻璃杯中的撞擊聲,在極其安靜的住宅空間裡顯得格外清脆悅耳。沒過多久,洗漱完畢的昀焱便端著兩杯倒滿的冰啤酒走了回來,他將其中一杯順手放到萊恩面前的桌上,另一杯則留給了自己。
冰塊在麥色的液體中輕輕碰撞著杯壁,發出細微且治癒的聲響。萊恩順勢伸手接過酒杯,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隨後舒服地將整個人徹底靠進了沙發的靠背裡。今天在龐大的展館裡步行逛了一整天,即便是他這種鋼鐵般的軍人身手,此時此刻也確實覺得身體有些說不出的微幅疲累。
電視機裡,那群兇殘的獅群還在為了領地在泥地裡疯狂追逐著獵物;而客廳裡則顯得十分安靜、溫馨。
在這裡,此時此刻沒有需要打理的暗影論壇,沒有需要秘密表決的跨國會議,沒有需要去出生入死的戰術任務,更沒有什麼扯扯絆絆的五百年前的戰爭歷史和無聊的考古發現。這裡唯有窗外海港城那大片如星海般的繁華夜景,以及客廳裡正靜靜流淌著的暖黃色溫馨燈光。
昀焱踩著慢悠悠的步伐坐到了他的身邊。龍族的天生體溫偏高,即便此時兩人的身體之間還隔著一小段客套的距離,萊恩也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從對方身上源源不斷散發過來的那股驚人暖意。
電視裡,非洲大草原正播到最驚心動魄的獅群狩獵。動物頻道那極具磁性的旁白,正用低沉、平穩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解說著大自然的生存法則。
萊恩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手裡隨性地拿著冰涼的啤酒,看得很專心。他其實一直以來都挺喜歡看這種大自然紀錄片的,尤其是關於野生動物的題材。在這些野生動物的殘酷世界裡,沒有人類社會那些令人作嘔的勾心鬥角,沒有複雜的政治權謀,更沒有聖堂裡那些永遠執行不完的沉重任務。
一切都是那麼簡單直接——獅子餓了就成群結隊去抓斑馬,抓不到就只能老老實實餓肚子,抓到了就痛痛快快吃頓飯。
在戰士眼裡,這可比繁雜的人類世界要單純、也痛快得多了。
而昀焱則安靜地坐在旁邊,修長的手裡同樣拿著一瓶冰啤酒。只是,從頭到尾,他的視線幾乎就沒有在眼前的電視螢幕上落下一秒鐘。
萊恩在專注地看著電視,而他,則在心無旁騖地看著萊恩。
畫面中的獅群開始在草原上瘋狂奔跑,萊恩那結實的身體便下意識跟著微微前傾;當看到一群角馬驚險地衝過鱷魚盤踞的河流時,萊恩好看的眉頭便下意識地跟著微微皺起;直到後來看到一頭小幼獅第一次獨立捕獵宣告失敗,萊恩英俊的臉上居然還露出了一點點惋惜的神情。
昀焱坐在一旁看著看著,一雙深邃的金眸裡滿是溫柔,嘴角不知不覺中悄然揚了起來。他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這個在戰場上向來鐵面無私、冷酷無情的傢伙,私底下看個野生動物紀錄片居然能看得這麼投入、這麼生動。
又過了幾分鐘,敏銳的軍人直覺終於讓萊恩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去,對上那道熾熱的視線:「你不看?」
昀焱姿態優雅地仰頭喝了一口冰啤酒,面色不改:「在看。」
萊恩順著他視線的聚焦方向有些無奈地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避無可避地直接撞上。空氣隨之安靜了兩秒鐘。
萊恩徹底無語了,沒好氣地拆穿他:「你根本就沒在看電視。」
昀焱表現得極其坦然,配合地點點頭:「嗯。」
「那你在看什麼?」
昀焱捏著酒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隨後無比直白地吐出一個字:「你。」
萊恩:「……」
昀焱回答得理直氣壯,語氣平靜得連半點不好意思的成分都沒有。反倒是向來雷厲風行的萊恩一時間先被這記直球給卡住了,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有些不自然地默默低頭喝了一口冰啤酒,試圖裝作自己剛才什麼都沒有聽見。
電視裡,一頭正值當打之年的年輕公獅正在有些笨拙地跟著長輩學習捕獵技巧。萊恩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拉回到動態的畫面中去。
結果,這份刻意的專注還沒維持過半分鐘,身側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便再次黏了上來。萊恩忍了又忍,最後發現自己實在是沒辦法忽視那條龍的目光,只能有些無奈地再次轉過頭去:「你這傢伙……今天真的很閒是不是?」
昀焱贊同地點點頭:「嗯,工作都已經提前做完了。」
萊恩挑眉:「所以?」
昀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所以,接下來的時間可以專心看你。」
聽見這話,萊恩嘴裡那口還沒來得及吞下去的啤酒差點沒把自己給當場嗆到。他有些好笑地心想,這頭龍自從兩人在現代重逢、挑明了關係之後,最近說話真是有點越來越肆無忌憚、也越來越直接了,完全不像前世那會兒,兩個人明明是宿敵,這傢伙為了能靠近他,每次還要大費周章地在聖堂外面編出一堆亂七八糟的古怪理由。
一想到兩人的前塵往事,萊恩冰冷的藍色眼睛裡忽然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
昀焱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笑什麼?」
萊恩整個人重新放鬆地靠回了沙發的軟墊裡,一雙視線看著電視裡在草地上奔跑的獅群,有些感嘆地開口道:「沒什麼,只是看著看著,忽然在心底覺得……你以前那幾百年活得真的很笨。」
昀焱整個人明顯怔了一下,隨後在原地無奈地失笑出聲。
這句大逆不道的話,今天如果換作是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敢當著他的面說出來,此時大概早就已經被他那條暴躁的黑色龍尾給直接當場抽飛出去了。但偏偏這話是從萊恩那張好看的嘴裡說出來的,這就讓它聽起來意外地非常有說服力。
因為昀焱自己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三百年前的自己,活得確實是挺笨的。
明明那時候每次想見面想得要死,卻總要硬生生找一些諸如兩軍交戰、刺探情報的亂七八糟藉口;明明在心底早就已經喜歡到不可自拔,卻因為那該死的宿敵身分,連自己都沒能及時發現那份澎湃的情意。
最終,兩個人就這麼彆扭地拖到了世界徹底毀滅,拖到了不可挽回的生離死別,拖到了後來……一切都差點再也來不及。
昀焱收回思緒,轉過頭深情地看著身邊的人。此時的萊恩已經把視線重新放回了電視畫面上,那線條凌厲的俊美側臉被客廳裡暖黃色的溫馨燈光給柔柔地鍍上了一層和柔和的光暈;那瓶喝了一半的冰啤酒就這麼被隨性地放在手邊,茶幾桌上還散亂地擺放著今天從重機展帶回來的那些花哨技術資料。
在旁人看來,此時此刻豪宅裡發生的一切都實在是太普通、太尋常了,尋常到甚至可以用平淡兩個字來形容。
可昀焱在心底深深地覺得,這平凡的一幕,卻是他漫漫三千多年枯燥生命裡,最喜歡、也最珍視的夜晚之一。
電視裡,歷經重重磨難的那頭幼獅終於在同伴的協助下,成功抓到了今天的第一隻獵物。看到這個大結局,萊恩那張繃著的俊臉上立刻如釋重負般地露出了一個滿意的欣慰表情。
看到他這幅與平時戰士反差極大的生動模樣,昀焱坐在旁邊,終於是忍不住有些溫柔地輕笑了出來。
萊恩有些無奈地轉過頭瞪他:「你這傢伙,又在笑什麼?」
昀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寵溺地緩緩伸出手去,動作無比自然地將青年額前先前因為洗澡而有些散亂、遮擋住眼睛的黑色短髮溫柔地撥開。隨後,昀焱微微低下頭,注視著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在沙發前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像現在這樣,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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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週末的龍集團私人訓練場,沒有軍方基地那種此起彼落的口號與喧囂,空曠的空間裡只剩下一片沉穩的黑色合金地板。為了容納半龍形態的活動,挑高的天花板顯得格外深邃寂靜。
萊恩一邊活動著緊繃的肩膀,一邊將戰術手套的魔鬼氈狠狠拉緊,發出清脆的撕拉聲。
昀焱則顯得悠閒得多。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長椅上,指尖端著一杯熱咖啡,深邃的目光緩緩落在萊恩身上。
「今天休假,不睡晚一點?」昀焱開口,嗓音帶著一絲假日特有的慵懶。
萊恩低頭笑了一下,活動了一下頸椎:「就是休假才有空。」他說著,俐落地脫掉外面的戰術外套,只剩下一件緊身的黑色訓練服,勾勒出結實精悍的線條。他轉過身,直視著昀焱,「陪我練。」
昀焱挑了挑眉,指尖在咖啡杯緣輕點了兩下:「陪練?」
「嗯。」
「今天沒任務?」
「沒有。」
「幽靈小隊也放人?」
「難得大家都有假。」萊恩一邊扣緊護腕,一邊邁步向場中央走去,臨了轉過頭看向他,「所以,今天借你的時間。」
昀焱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順手將咖啡杯放到一旁:「可以。」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影在合金地板上拉出優雅的弧度。在走向場中央時,他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補了一句:「規則?」
萊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吐出四個字:「不准放水。」
聽到這句話,昀焱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帶著一絲無奈與好玩:「不可能。」
萊恩腳步一頓。
「我如果不放水,」昀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第一秒就飛出去了。」
萊恩忍不住失笑,沒好氣地搖搖頭:「我是說,正常餵招。別一直讓我。」
昀焱這才點了點頭,神色認真了些:「懂了,控制在人類極限。」
「開始吧。」萊恩滿意地擺出防禦架勢。
兩人站在場中央。這裡沒有裁判,沒有計時器,昀焱甚至連鞋都沒脫,只是隨意地雙手垂側,靜靜地站著,彷彿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來。」昀焱微微揚起下巴。
萊恩沒有客氣。
他腳下一蹬,特製的軍靴在合金地板上踏出沉悶的爆破聲,整個人如同出膛的子彈般瞬間衝了出去。第一拳,他借著衝刺的慣性,直接凌厲地轟向昀焱的下巴。
啪。
一聲清脆的肉體撞擊聲響起。昀焱的手掌只是輕輕一抬,便精準地接住了這記重拳。萊恩那足以擊碎磚石的力量,在碰觸到昀焱掌心的瞬間,便被一股柔韌的巧勁完全卸得乾乾淨淨。
萊恩眼神一凜,攻勢未停。左拳、右肘、緊接著是一記狠辣的膝撞與大開大合的轉身側踢!
他的連續組合技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動作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啪、啪、啪。
然而,每一次進攻都像是撞進了棉花裡。昀焱根本沒有硬擋,他的手掌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萊恩的攻擊軌道上,指尖或掌心輕輕一帶,便將那些致命的勁道引向一旁。
萊恩越打越快,攻防轉換間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一般人類的視覺捕捉極限。但昀焱依舊定定地站在原地,從頭到尾,他的腳步移動甚至沒有超過一步。
幾分鐘後,萊恩突然後撤,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他微微弓著身子,胸口劇烈起伏,喘了一口重氣。他瞇起眼睛盯著眼前氣定神閒的男人:「你是不是又偷看未來了?」
昀焱挑起眉,露出一臉無辜的神情:「沒有。」
「那你怎麼每一下都知道我要打哪裡?」
「因為你肩膀會先動。」昀焱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接著又往下移,「腰也會。」
「……」
「眼神更明顯。」
萊恩翻了個白眼,有些挫敗地揉了揉太陽穴:「職業病。」
昀焱笑著點頭,語氣裡帶著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悠然:「三千多年,看過太多人打架了。看一眼,大概就知道下一步。」
萊恩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沸騰的氣血,重新擺出扎實的架勢:「那換你。」
昀焱眨了一下眼,似乎有些意外:「我?」
「嗯。」
「好。」昀焱出言提醒,一邊緩緩抬起手,「我速度會放慢很多。」
「知道。」
下一秒,昀焱動了。
沒有任何預期中的破空聲,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改變。他僅僅只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萊恩的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明明大腦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的身體卻像是陷入了泥沼,慢了半拍。
當他反應過來時,昀焱的拳頭已經穩穩地停在自己胸口前不到一公分的位置。
微風吹動了他的衣襟,卻沒有實質的碰撞。
昀焱笑著收回手,吐出兩個字:「死了。」
萊恩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出聲:「再來。」
這一次,昀焱將速度放得更慢了,每一拳都故意留出足夠的空間與時間讓萊恩去反應。
萊恩凝神應對,成功擋住了第一拳、第二拳、第三拳……直到第五拳。
昀焱的手腕在半空中突兀地改變了角度,繞過了萊恩的防線。
啪。
微涼的手掌,輕輕地在萊恩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又死。」昀焱挑眉。
萊恩直接笑出了聲,一巴掌拍開他的手:「你故意的。」
「嗯。」昀焱完全不否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額頭最好笑。」
「……幼稚。」
「很好玩。」
接下來的快一個小時裡,兩人就這樣在訓練場上不斷交手。到後面,氣氛已經完全脫離了對打的緊繃,更像是一場一對一的頂級教學。
「重心太高。」
「右腳晚了。」
「不要只看拳,感覺我的肩膀。」
「這時候如果是拿刀,你已經沒了。」
昀焱的每一句指導都很平靜,卻精準得可怕。
萊恩像是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吸收著這些細節。他在軍中待了十幾年,那些教官與同僚從未看出過這些微小的破綻,但在這條活了三千年的龍面前,所有的缺點都無所遁形。
最後一次交手。
萊恩在昀焱出拳的瞬間,硬是憑藉著直覺提前了半步閃過。他矮身錯步,反手一揮,指尖終於碰到了昀焱的外套肩膀。
雖然只是輕輕擦過去,但兩人都同時停了下來。
昀焱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肩膀上被蹭出的痕跡,唇角慢慢揚了起來:「不錯。」
萊恩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黑色合金地板上。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亮光:「終於……碰到了。」
「有進步。」昀焱走過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道,「再練幾十年,說不定能打到第二下。」
萊恩笑罵了一聲,順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用力砸向他:「三千歲的人好意思說。」
昀焱單手在半空中精準地接住毛巾,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很公平,我可是練了三千年。」
萊恩失笑,搖著頭走到場邊,拿起長椅上的水瓶,擰開蓋子大口大口地灌了幾口仰起脖子時,喉結隨之上下滾動。
昀焱也跟著走了過去。他極其自然地從萊恩手中接過那瓶還帶著餘溫的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著同一個瓶口,也仰頭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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