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兩人一路散步來到了港口。和那些鋼筋水泥的現代化貨運碼頭不同,這裡保留了大量古老的歷史風貌。粗糙的石砌防波堤一路延伸進蔚藍的海中,古舊的木製棧橋上則停靠著大大小小的帆船。
有些是供遊客體驗的觀光船,有些則是真正出海捕魚的普通漁船。潔白的船帆在濕潤的海風中輕輕搖晃,成群的海鷗盤旋在天空中,不時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
遠方的地中海此時已經被夕陽徹底染成了璀璨的金紅色,海面波光粼粼,看過去就像是一整片正在流動的黃金。
萊恩在路邊買了兩杯熱咖啡,和昀焱一起慢步坐到碼頭邊緣。兩人的雙腿自然地垂在半空中,腳下便是不斷翻湧拍打的海浪。海風迎面吹過,帶著鹹鹹的味道。一時間誰也沒有主動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眼前這片遼闊的海。
萊恩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打破沉靜開口:「現在還有海盜嗎?」
昀焱轉頭看他:「有。」
萊恩顯得有些意外:「真的?」
「嗯。」
「我以為早就絕種了。」
昀焱忍不住失笑:「人類只要有船,就會有海盜。」
萊恩認真想了想,點點頭,發現還真是這麼個道理。海盜這種職業,本質上和所處的時代其實沒什麼關係,只是不同時期使用的交通工具不同而已。他望著遠處的海面,好奇地追問:「那現在的海盜是什麼樣子?」
「拿火箭筒。」
「……」萊恩差點被嘴裡的咖啡直接嗆到,「你認真的?」
「認真的。」昀焱語氣平靜,「有些還有武裝快艇。」
「聽起來一點都不浪漫。」
「海盜本來就不是浪漫的職業。」
萊恩忍不住笑了出來。確實,大概也就只有好萊塢電影才會把海盜拍得那麼帥氣,真實的情況多半是另一回事。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又問:「那以前呢?」
微涼的海風吹動著昀焱額前的黑髮。他心裡很清楚萊恩問的是什麼——不是指現代,而是指三百年前,甚至更久遠以前的歲月。
昀焱將視線望向遠處的海平線,眼神一時間顯得有些悠遠:「以前比較有趣。」
「怎麼說?」
「有些海盜真的會掛黑底的骷髏旗。」
萊恩頓時笑出聲來:「電影演的是真的?」
「部分是真的。」
「你遇過?」
昀焱嗯了一聲。
這下子萊恩徹底來了興趣:「然後呢?」
昀焱姿態優雅地喝了一口咖啡,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隨口聊天氣:「他們想搶我的船。」
萊恩點點頭,這很合理,然後呢?
昀焱不緊不慢地繼續說:「後來,他們就都沉了。」
萊恩沉默了兩秒:「全部?」
「全部。」
「……」這答案還真是充滿了昀焱獨有的強大風格,萊恩甚至都不需要繼續追問任何細節,都能大致猜到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慘烈的畫面。
夕陽漸漸落向海平面,將最後一抹暴烈的金色光芒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遠方,一艘白色的帆船正緩緩駛離港口。
萊恩久久地望著那片海,心底忽然又浮現出那種奇怪的感覺。熟悉,非常熟悉,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經無數次站在類似的碼頭上,目送某些人遠航,又或者在這裡焦灼地等待著某些人歸來。那些畫面模糊得像是清晨的濃霧,完全抓不住,卻又始終頑固地存在於意識深處。
昀焱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坐在他的身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片海對萊恩究竟意味著什麼——舊聖堂的無敵艦隊、開闢新航路的遠航船隊、以及那些漫長無比的征戰,無數驚心動魄的故事,當年全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而如今,整整三百年過去了,他們再次一起坐在了這片海邊。只是這一次,這裡再也沒有了沉重的聖堂,沒有了慘烈的戰爭,也沒有了任何必須拔劍相向的殘酷理由。
海浪輕輕地拍打著碼頭的石壁,萊恩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忽然沒由來地笑了一下:「說起來。」
「嗯?」
「如果三百年前有人告訴我,我有一天會跟一條龍,坐在這種碼頭上和平地喝咖啡。」昀焱側過頭來看他。萊恩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眼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我大概會覺得那個人徹底瘋了。」
海風呼嘯吹過,昀焱深沉的眼底也泛起了笑意:「正常。」
因為如果是三百年前的他們,大概誰都不可能會想到,命運在兜兜轉轉之後,竟然還會有這樣安寧的一天。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jM6V7WsBi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mCxsiY9d
週末總是過得特別快,尤其是在什麼都不用想的時候。沒有任務,沒有會議,沒有必須立刻處理的危機,只有陽光、海風與地中海的藍色海岸。
等兩人回到飯店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外,整座海港城市燈火通明。遠方碼頭的燈塔規律閃爍,海面上的漁船與遊艇零星散布,像漂浮在夜色裡的星光。
萊恩把那把仿製重劍靠在沙發旁,然後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長長吐出一口氣。
「累了?」昀焱把外套掛好。
「還好。」萊恩閉著眼睛,嘴角卻帶著笑意,「只是感覺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好像真的在度假。」
昀焱看了他一眼:「我們本來就在度假。」
萊恩睜開眼睛,忍不住笑出來:「也是。」
只是這種感覺對他而言太陌生了,特種部隊時期沒有,休假的時候是沙漠之鷹更沒有。過去二十多年裡,他似乎永遠都在移動,在訓練,在執行任務,或者在準備下一次任務。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做地度過一個週末,反而有種不真實感。
昀焱走到酒櫃旁,替自己倒了半杯紅酒,順手替萊恩拿了一瓶氣泡水。萊恩接過來,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明天幾點出發?」
「九點。」
「遠嗎?」
「四十分鐘左右。」
萊恩點點頭,然後目光落向窗外。夜色下的城市安靜而遙遠,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還沒出發,他卻已經開始期待那座圖書館。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某種東西正在前方等待,不一定是答案,卻一定和自己有關。
昀焱站在旁邊,看著萊恩出神的模樣,沒有說話。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等待萊恩的從來不只是一座圖書館,還有一段被埋葬三百年的歷史,一個等待主人歸來的地方,以及一把沉睡了整整三百年的劍。
夜漸漸深了,兩人沒有再出門。簡單洗漱之後便各自休息,窗外海浪聲隱約傳來,像古老而悠長的搖籃曲。
第二天早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房間,地中海的天空湛藍得沒有一絲雲彩。萊恩醒來時,昀焱已經坐在客廳處理郵件。桌上放著剛送來的早餐,咖啡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
「早。」萊恩一邊走出房間一邊打招呼。
昀焱抬起頭:「早。」
「今天去圖書館?」
「嗯。」
萊恩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望向遠方海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心跳似乎比平常快了一點。
九點整,兩人離開飯店,黑色轎車已經在門口等候。車門關上,引擎啟動,城市逐漸向後退去,道路開始朝著海岸線另一端延伸。而在那個方向,一座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古老圖書館正靜靜矗立。
此刻,偉恩已經換上正式西裝。馬修正在確認最後的封館流程。伊森抱著筆電坐在控制室裡,嘴裡叼著早餐三明治,眼睛則不停盯著監控畫面。因為他知道,今天,那位傳說中的沙漠之鷹,很可能真的要來了。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5Vw2kpHWR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GBU4mhf86
圖書館今天格外安靜。大門已經掛上封館公告,原本熙熙攘攘的遊客消失了,廣場上的長椅空了下來,連海鷗的叫聲似乎都變得清晰許多。
伊森站在大廳裡,手裡拿著手機,螢幕停留在通訊錄頁面。最上面是幾個大學同學的名字——哈林、湯姆、麥可,還有那群昨天還在嘲笑他回家更新官網的混蛋。
伊森猶豫了幾秒,手指甚至已經點開聊天室,訊息都打到一半:【猜猜今天誰要來我家圖書館?】
結果剛打完,他又停住了。因為他忽然發現一個問題,即使自己說出來,那些人也不一定懂。
在普通人眼裡,沙漠之鷹是誰?不知道。暗影論壇是什麼?不知道。SSS級代表什麼?更不知道。說不定最後還要花半小時解釋,然後傑克只會回一句:「哦,所以呢?」
想到那個畫面,伊森頓時失去炫耀的興趣。他默默刪掉訊息,把手機收回口袋。算了,等親眼看見再說。而且……萬一搞錯呢?雖然他覺得機率幾乎為零,但畢竟還沒正式見到人。
想到這裡,伊森抬起頭,望向圖書館大門。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進大廳,父親馬修正和工作人員確認最後流程,母親艾琳則站在接待台旁整理資料。所有人都在忙,只有他顯得有點無所事事。
於是馬修很快發現了:「伊森。」
「幹嘛?」
「站好。」
「……」伊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站歪啊。
馬修顯然不這麼認為:「今天有重要客人。」
「我知道。」
「知道就站好。」
伊森忍不住翻白眼,但還是乖乖走過去,站到父母身邊,活像準備拍全家福。旁邊幾名館員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偷笑,畢竟平常的伊森像隻到處亂竄的哈士奇,能老老實實站著已經很罕見。
艾琳拍拍兒子手臂:「緊張?」
「沒有。」回答得飛快。
艾琳笑了:「那你一直看門口幹嘛?」
伊森當場語塞。他總不能說:我在等論壇傳說級人物。於是只好嘴硬:「我只是無聊。」
馬修看了他一眼,沒拆穿。畢竟自己兒子什麼樣子,他太清楚了。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引擎聲。整個大廳安靜了一瞬,伊森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望向門外。
黑色轎車正緩緩駛入廣場,陽光照在車身上,反射出一道明亮光芒。車輛停穩,司機率先下車,然後走向後座。
伊森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昨天晚上所有推論、所有猜測、所有腦補,終於要揭曉答案了。
而站在旁邊的馬修與艾琳則完全不知道,他們兒子現在的激動程度,大概相當於普通人準備見偶像,甚至更誇張一點。因為對伊森而言,沙漠之鷹根本不是明星,而是活著的傳說。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Kdwez3Iwa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Xx50IQ2d
當後座車門打開,一雙長腿率先落地,昀焱走下車。
黑色襯衫,深色長褲,沒有誇張排場,沒有保鏢簇擁,甚至連隨行人員都沒有幾個。但當他站直身體時,周圍空氣彷彿安靜了一瞬。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並非刻意展現威嚴,而是長年身居高位的人,自然而然形成的氣場。
馬修下意識挺直背脊,艾琳也收起剛剛輕鬆的神情,連周圍館員都不約而同站得更正式一些。
而伊森……伊森已經開始心跳加速。因為他知道,這位就是龍集團神秘大老闆,論壇裡那位神秘莫測的教父。雖然只是推測,但他已經有八成把握。
下一秒,另一側車門也打開了,萊恩走下車。陽光落在他身上,黑髮,藍眼,身形修長而結實,步伐輕鬆自然,背後還背著昨天在市集買來的那把仿製重劍。不像商人,不像學者,更不像保鏢,反而有種介於軍人與旅人之間的感覺。
而就在看見那張臉的瞬間,伊森腦子裡所有拼圖終於徹底拼上。特戰背景,神之預判,孤狼口中的鷹,地中海行程,龍集團同行,全部串起來了。百分之百,沒有任何懷疑,就是他,沙漠之鷹。活的,會呼吸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伊森感覺腦袋有點發暈,昨天晚上還在論壇裡被無數人討論的傳奇人物,現在距離自己不到二十公尺,而且比照片裡還帥。不對,重點不是帥,重點是活的,活的沙漠之鷹。
伊森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結果身體卻比大腦誠實,背脊不知不覺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站姿標準得像接受檢閱。
旁邊的馬修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這臭小子什麼時候站得這麼直了?艾琳也察覺到了,悄悄看向兒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而伊森完全沒注意到父母的視線,他現在所有注意力都在萊恩身上,腦海裡只有一句話不斷迴盪——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居然真的是他。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甚至想衝回房間打開論壇發帖,標題他都想好了:【兄弟們,我看見活的沙漠之鷹了。】而且就在我家門口。
就在這時,萊恩職責使然,似乎察覺到什麼,目光朝這邊掃了一眼。伊森瞬間繃得更直,像課堂上突然被老師點名的學生。結果萊恩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跟著昀焱一起走向大門。
伊森則感覺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幾分,因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沙漠之鷹都來了,那麼這座圖書館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值得讓這樣的人親自跑一趟?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6Xrq6Wqs6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Yy2UzHQD
紅磷或者說偉恩,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畢竟不久前他們才在南洋群島見過,一個月之前他還和萊恩視訊通話,給他上了一場300年的歷史課。此時的偉恩看起來很正常,依然是那副沉穩深邃、波瀾不驚的模樣,甚至能優雅地對著走來的兩人露出禮貌的微笑。可實際上,這一切都只是他維持了數百年的完美偽裝,表面上泰然自若的老館長,其實他心裡正在回想周末兩天的兵荒馬亂。
那是星期六的晚上,伊森原本正舒舒服服地待在房間裡刷論壇。突如其來的,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隨後父親馬修便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紙箱大步走進進來。伊森只看了一眼,心裡頓時升起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連忙搶先開口:「我先說,如果是圖書館後台的工作,我可全都做完了。」
「不是工作。」馬修面無表情地把紙箱沉重地放到桌上,「是家族課程。」
伊森聽完只覺得眼前一黑,生無可戀地問:「我可以申請退選嗎?」
「不行。」
「可是爸,我已經成年了。」
「很好。」馬修一邊動手把紙箱打開,一邊不為所動地回答,「既然成年了,那你就更該知道這些事。」
伊森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紙箱裡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舊照片、老舊筆記本和厚厚的家族紀錄,有些紙張甚至已經嚴重泛黃。其中幾本最古老的,看著簡直至少有上百年的歷史了。
馬修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隨後,他抬頭看著兒子,緩緩說道:「你一直以來,是不是都覺得我們家世世代代都只是單純在圖書館工作?」
伊森挑了挑眉:「不是嗎?」
「不完全是。」
聽到這句話,伊森終於放下了手邊的雜事,認真地抬起頭來。馬修從紙箱裡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相簿,神色鄭重地翻開了第一頁。照片裡是一個穿著十九世紀復古服裝的男人,嘴唇上的鬍子很濃,表情嚴肅無比,正筆直地站在圖書館的大門口。然而吸引伊森注意的,是那個男人身旁還站著另一個人——那人留著一頭醒目的銀髮,戴著眼鏡,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斯文至極的特殊氣質。
伊森只看了一眼,眉頭忽然緊緊地皺了起來:「等一下,這個人……看起來怎麼有點像館長?」
馬修平靜地點點頭:「他就是館長。」
伊森愣了一下,隨即有些荒謬地笑了出來:「爸,這笑話可真夠冷的。」
然而馬修卻完全沒有笑,他只是沉默著,伸手又往後翻了一頁。
那是一張新照片,背景時間已經變成了二十世紀初,是祖父年輕時的那一代。可是在照片最不起眼的角落裡,赫然還是站著那個一模一樣的銀髮男人。
伊森臉上的笑容開始慢慢地消失了。馬修的手指沒有停,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後翻著——二戰時期的舊影像,那個人還在;六十年代的彩色照片,那個人還在;八十年代的合影,那個人依然在;甚至,連馬修自己年輕時的黑白照片裡,那個銀髮男人依然突兀地存在著,其樣貌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生任何絲毫的改變。
整個房間忽然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安靜。伊森在椅子上慢慢地坐直了身體,遲疑地開口:「這……難道是某種高超的化妝技術?」
馬修平靜地看著他:「你覺得呢?」
「或者是……他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是雙胞胎?」
「連續五代?」
伊森頓時不說話了,因為連他自己都清楚自己剛剛找的這些理由到底有多蠢。
馬修靠回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有些幽怨地說道:「當年,你曾祖父告訴我,他年輕的時候也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
「那然後呢?曾祖父得到了什麼答案?」
「館長告訴他,是因為他自己平時保養得很好。」
伊森:「……」這敷衍的回答,怎麼聽都像是在開玩笑。
可馬修卻依舊沒有笑,因為這件事他自己私底下研究了整整半輩子,最後被迫得到的唯一結論就是:老館長,他是真的不會變老。
接著,馬修又從紙箱裡拿出一本外皮更加古老、封面已經嚴重磨損的羊皮筆記。他輕輕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跡是用沾水筆寫的,距今已經有足夠兩百年的歷史。上面一筆一劃地寫著一行古老文字:【今日正式接受館長聘用。館長名為紅鱗。】
伊森愣了一下,忍不住念了出來:「紅鱗?」
「嗯。」
「可是,館長現在不是叫偉恩嗎?」
「偉恩只是他現在使用的名字。」馬修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語氣解釋道,「每隔二、三十年,他就會主動更換一次名字,更換一次身份,重新去換一次新的人生。」
伊森這下子慢慢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因為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一個現代正常人所能理解的科學範圍。
馬修在一旁繼續翻著頁面,一代、兩代、三代、四代、五代。在他們家族世世代代傳下來的每一本紀錄裡,都反覆出現著同樣的一句祖訓——【服侍館長,守護圖書館,服從安排。】
伊森盯著那些泛黃的文字看了半天,最後終於忍不住有些茫然地問:「所以,我們家世世代代到底算是這座圖書館的館員……還是館長個人的專屬管家?」
馬修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給出了一個誠實的回答:「兩者都是。」
房間內再次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馬修才一臉慎重地從箱子最底部的夾層裡,拿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他此時的動作比剛才拿相簿時還要小心翼翼、慎重許多。
伊森敏銳的直覺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紙袋:「那裡面又是什麼?」
馬修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著把裡面唯一的一張大照片抽了出來,平鋪放在了桌面上。
照片裡拍攝的,是一條幽深恐怖的地下石造通道。而在那條黑暗通道的盡頭,竟然直挺挺地插著一把巨大到不合常理的灰白色重劍,僅僅只是露出地面的部分,目測就已經遠遠超過了兩公尺。
伊森在看清照片的瞬間整個人徹底愣住了:「這……這又是什麼東西?」
馬修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沉默了足足好幾秒,才用一種近乎嘆息的低沉聲音緩緩開口:「這是圖書館的地下三層。是我們這個家族,在這裡默默守護了整整五代的東西。」
伊森呆呆地望著照片上那把散發着古老氣息的灰白色重劍,不知為何,他的心臟在此刻忽然毫無預兆地瘋狂快了一拍。因為他隱約有種強烈的直覺——前面那些長生不老、改名換姓的館長秘密,似乎都僅僅只是今晚這道大餐的前菜。
這座圖書館背後真正的驚天秘密,從這一刻開始,才算真正向他展露冰山一角。
ns216.73.216.17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