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海港城機場。
細雨已經停了,跑道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色,一架跨洲客機正靜靜地停靠在登機門旁。
萊恩背著他那隻熟悉的黑色雙肩背包,裡面的東西並不多,只有幾套換洗衣物、證件錢包、平板,以及一本陪伴了他多年的素描本。
昀焱站在他身側,同樣沒有帶太多行李,這讓向來作風嚴謹的萊恩忍不住轉過頭問了一句:「你就帶這麼點東西?」
昀焱看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地回答:「我去過那裡很多次。」
萊恩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恍然地笑笑。三百年,對他而言是只能在紙上閱讀的歷史,但對身邊的昀焱而言,卻只是漫長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隨著廣播響起,客機開始登機,兩人順著登機橋緩緩朝前行去。
而與此同時,海港城的另一端,龍集團總部。
總裁辦公室裡,黎懷已經開始覺得頭痛了。因為有件事情連剛上飛機的昀焱都不知道,或者該說,這兩個活了幾百上千年的老傢伙,至今還沒完全適應現代人的社交邏輯。
黎懷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輕輕推了推眼鏡。螢幕中央是一棟古老建築的立體外觀,東地中海歷史文獻保存中心,外界稱之為中央圖書館。但在龍集團的最高機密檔案裡,它還有另一個名字——聖域。而此時館長那一欄位上,只寫著一個名字:偉恩。
黎懷對著螢幕輕輕吐出一口氣:「三百年了啊……」
站在旁邊的封野大喇喇地湊過來,摸著下巴問:「這位很厲害嗎?」
黎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如果按照年齡計算,他大概是目前世界上第二古老的智慧生命。」
封野臉上的八卦笑容瞬間安靜了下來,有些愣神:「那第一是誰?」
黎懷端起旁邊的咖啡,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剛上飛機的那位。」
封野:「……」行,很有道理。
可這時,黎懷和封野忽然同時想起一件事——之前在南洋群島的時候,他們才跟偉恩見過面、打過交道,甚至還一起開會怎麼讓萊恩摸逆鱗。但當時大家各懷心思、步履匆匆,這群活了幾百歲的老骨頭根本就沒有現代人「交換聯絡方式」的意識,誰也沒想著留個電話或加個通訊軟體。
封野頓時把眉頭皺得死緊:「等等,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聯絡他?直接飛過去抓人?」
黎懷沉默了。這也正是問題所在。正常人有電話、有電子郵件、有社交帳號,但紅鱗……天知道一隻活了三百多年的老亞龍平時用不用手機?如今要找人,卻因為當時忘了留一串十位數的電話號碼,身為龍集團總裁的黎懷,現在只能無奈地翻出對方的官方公開信箱,規規矩矩地走最正式的外交商務途徑。
一想到這裡,黎懷身為現代頂級跨國集團總裁的專業素養,瞬間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荒謬感。
最後,在嘗試無果後,黎懷只能採用這招最正式、也最無奈的商務方法。
當天下午,一封來自龍集團總部的官方商務函件,跨越重洋精準地送達了地中海圖書館的公開系統。內容用字非常官方且簡單:龍集團德拉科先生預計近日造訪貴中心,希望能與館長進行文化交流。落款人,黎懷,龍集團總裁。
封野在旁邊看完全程,直接不給面子地笑出聲來:「不是,黎總裁,我們現在到底在幹嘛?」
黎懷有些疲憊地扶住額頭:「我也不知道。現在感覺我像個辛辛苦苦的人間秘書,在幫一條三千歲的龍王,跟他的老朋友走官方商務外交預約。」
封野一聽,笑得直點頭:「而且還是那種拿官方拜訪函去預約的那種,笑死我了。」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因為這麼一想,事情忽然變得極有畫面感,荒謬得讓人想笑。
而此時此刻,遠在地中海東岸。
古老而莊嚴的歷史文獻中心內,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正安靜地坐在地下三層最深處的房間裡。昏黃的壁燈照亮了滿室的羊皮書架,他身上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圖書館管理員制服,胸口掛著塑膠工作證,鼻樑上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架著一副老花眼鏡。如果有外人此時不小心闖入,大概只會以為這是哪位大學退休的資深歷史教授。
老人伸手翻過一頁脆弱的古籍,動作突然在半空中停住。
下一秒,原本被他隨手放在木桌上的最新款平板電腦,毫無預兆地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電子郵件提示音。
老人微微皺起眉頭,不解地低下頭去,透過老花眼鏡的上方看向螢幕。只見那亮起的螢幕中央,正靜靜地躺著一封剛收到的、來自商務系統的正式電子郵件。
寄件人:黎懷,龍集團。
看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龍形標誌,以及郵件裡那番公式化到近乎好笑的商務拜訪辭令——沒記錯的話,他們一個月前才在南洋見過面,現在居然給他寄商務函件?
活了數百年的亞龍長老,看著手裡的平板電腦,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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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斜斜灑進館長辦公室,整個五樓安靜得只剩下翻頁聲,與海風吹動窗簾的沙沙聲。
偉恩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由總部那邊剛轉送過來的商務訪客行程。他摘下老花眼鏡,只看了一眼便無奈地搖頭放下。龍集團的日常安排一如既往地周全,私人車隊、接待團隊、海景酒店整層包下,甚至連當地的頂級安保公司都已經提前完成了部署,根本不需要圖書館這邊操半點心。
這倒也正常,畢竟這裡即將造訪的可是昀焱。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後依舊如此,尊貴的龍王陛下不論走到哪裡,都從來不需要別人替他操盤什麼。
真正讓偉恩頭痛的,是昀焱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要來。
辦公室的門在此時被輕輕敲響。
「請進。」
門打開,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男人身材高瘦,穿著圖書館管理部門的制服,胸口掛著主管證件,名字叫做馬修。在外界眼中,他是歷史文獻保存中心的副館長,是偉恩最信任的得力部下;但實際上,他已經跟著偉恩工作了二十多年,也是極少數知道這位老館長身上帶著許多秘密的人。
雖然馬修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卻也知道得足夠多。例如這位館長根本不會老,每隔二、三十年就會換一次合法身分;又例如,這座圖書館的某些地下區域,是絕對不能靠近的封印禁區。
馬修將手裡的重要文件放到辦公桌上,原本正準備轉身離開,腳步卻忽然停了下來:「館長。」
偉恩再次抬起頭來:「嗯?」
馬修猶豫了片刻,看著平日裡總是嚴肅冷淡的老人,此刻眉宇間竟然隱約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忍不住問道:「您最近心情很好?」
偉恩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後有些自嘲地把那份龍集團的商務函件扣在桌面上,淡淡地吐出一口氣:「不好說,大概是有些活了幾百年的熱鬧可以看了。」
馬修雖然聽不懂,但識趣地沒有多問,恭敬地行了個禮便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隨著門扉關上,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偉恩轉過椅背,有些出神地看著落地窗外蔚藍的地中海。
以他對那條黑龍的了解,昀焱無事不登三寶殿。那傢伙明明不到一個月前才在南洋群島和自己打過交道,現在卻大費周章地用龍集團的名義走官方途徑預約拜訪,還指名道姓要跟「館長交流」。
用膝蓋想也知道,那位尊貴的龍王絕對不可能是專程大老遠飛過來,找他這條守了三百年圖書館的亞龍敘舊的。
地下一層到地下三層的「聖域」裡究竟埋藏著什麼東西,沒有人比昀焱更清楚。那裡封印著世界第一聖物,也是前世聖堂騎士流盡最後一滴血換來的塚——裁決之劍。
偉恩一邊用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案面,一邊在心裡嘖了一聲。昀焱這次親自帶人過來,動機簡直昭然若揭。恐怕是在海港城的這段時間裡,那位龍王和轉世後的聖堂騎士萊恩之間,關係終於有了什麼驚天動地的重大進展,甚至可能已經徹底突破了最後那層男男朋友的界線。
「所以一確認關係,就急吼吼地帶著轉世的本尊過來認領前世的嫁妝了?」
偉恩搖著頭低笑了一聲,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懷念與期待。雖然一想到那把像導彈一樣的裁決之劍要是被拔出來,自己這座辛苦維持了三百年的公共圖書館大概率要被拆掉重建,他就覺得頭疼;但一想到三百年過去,那兩個人終究還是跨越了生死與時間,再次並肩站在了這裡,他身為當年唯一的見證者,心裡更多的反而是釋懷。
他重新戴上老花眼鏡,點開平板電腦的回信頁面,對著那封嚴肅的商務郵件,在鍵盤上有些生疏地敲下了一行回覆:
『已收到。文獻保存中心隨時歡迎德拉科先生,以及隨行貴賓的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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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其實知道地下三層有什麼,畢竟他已經跟在偉恩身邊二十多年了。許多外人永遠接觸不到的機密區域,他都曾經在偉恩的默許下進去過,其中就包括那個被標記為「B3」的最深處。
第一次看見那把劍的時候,馬修才三十歲,剛接任圖書館的安全主管。那天是偉恩親自帶著他,穿過層層封閉區域,隨著厚重的防護金屬門一道道在身後打開,兩人最終抵達了最深處的封印大廳。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空曠、寂靜,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彷彿整座地底建築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為了保存某樣東西。而那樣東西,就孤零零地立在大廳正中央。
馬修至今仍清楚記得自己當時的震撼,因為那東西在視覺上根本不像一把劍,反而更像是一座紀念碑,或者是古代巨型戰艦的桅杆。灰白色的巨大劍身斜斜地插在堅硬的地面裡,僅僅露出地表的部分就超過了兩公尺。劍柄高高地伸向半空,即使人站在旁邊,也必須極力仰起頭才能看見全貌。至於地表之下究竟還埋藏了多少,沒有人知道。
巨劍的劍身表面布滿了繁復的圖騰,有些像古代文字,有些像神聖的羽翼,有些則像早已失傳的古老符號。只是歲月實在太過遠久了,許多紋路已經被磨平得有些模糊,整體呈現出一種古老而沉重的灰白色。那質地不像金屬,也不像石頭,更像是在經歷了無數歲月洗禮後,靈魂留下的某種物理痕跡。但奇怪的是,它並沒有繼續崩解,既不掉落碎屑,也沒有半點生鏽的跡象,就只是安安靜靜地佇立在黑暗中,如同死寂般沉睡。
馬修當時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後忍不住有些遲疑地開口問了一句:「館長,這……真的是劍嗎?」
偉恩看向那道灰白色的巨影,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是。」
馬修至今仍記得自己當時無法理解的反應。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恐怕就有數噸重,正常人類連推動它都辦不到,更別提拿起來揮舞了。於宣他又問道:「真的有人拿得動?」
偉恩當時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久久地望著那把劍,目光裡帶著一種馬修看不懂的懷念。許久之後,老人才輕聲吐出一句話:「不但拿得動,而且用得很好。」
馬修愣在原地,完全無法想像那個畫面。直到後來某一天,他整理中心的舊資料時,意外看見了一張極度模糊的古畫複製品。畫面中,一名年輕的銀甲騎士站在狂風暴雪的雪原之上,手裡正握著一把巨大的長劍;而天空中,一頭遮蔽了半片蒼穹的黑龍正展開雙翼。
那一刻,馬修終於明白了,原來那把劍並不是給普通人類打造的。
想到這裡,回過神來的馬修忍不住望向辦公桌後的館長,語氣裡多了一絲擔憂:「龍集團那邊要過來……您擔心的是那把劍嗎?」
偉恩安靜了幾秒,隨後卻輕輕搖了轉頭,嘆了一口氣:「不,我並不擔心那把劍本身。」
馬修一愣。
偉恩望向窗外,遠方的大海在午後的烈日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老人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憂慮與低沉:「我真正擔心的是……如果那把劍,這次不願意醒過來呢?」
「不願意醒過來?」馬修有些不解。
偉恩轉過身,眼神落在辦公桌上那份有著萊恩名字的行程表上,苦笑道:「三百年了,那把劍高傲得連神祇都不一定放在眼裡,它認可的,只有當年那個強大到近乎神蹟的聖堂騎士。可現在的萊恩……終究只是個靈魂轉世、壽命有限的普通人類。如果那把劍不承認現在的他怎麼辦?如果它覺得它等了三百年的主人不該是這副脆弱的模樣,選擇繼續沉睡呢?」
辦公室裡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馬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他從未見過那把灰白色的巨劍有過任何反應。三百年來,它始終只是沉默、古老地插在那裡,彷彿只是一件毫無生命力的死物。
可這一次,聽完老館長充滿無奈與擔憂的話,馬修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種跨越數百年轉世、靈魂與聖物之間最嚴酷的考驗。如果裁決之劍拒絕甦醒,不肯洗滌萊恩的身軀,那麼昀焱不惜一切想要留住愛人壽命的希望,恐怕就要徹底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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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穿過斑駁的彩繪玻璃,將一道道絢麗的光影投射在古老的長廊之中。偉恩站在五樓辦公室的窗前,雙手負在身後,沉默地看著遠方波光粼粼的海面。許久之後,他終於轉過身,打破了房間內的死寂:「馬修。」
「是。」
「發布公告吧。」
馬修立刻拿出平板電腦,神色一肅,準備記錄。
偉恩思考片刻,用極其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圖書館自下週起,全面封館七天。」
馬修握著觸控筆的手猛地愣了一下。七天?這可絕對不是一件小事。這裡並非普通的市立圖書館,而是整個東地中海最古老、底蘊最深厚的歷史文獻保存中心之一。每天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學者、研究員與各國遊客慕名而來,平時光是封館一天都足以造成各方的大量影響與投訴,更別說是整整七天。
「理由呢?」馬修問。
「就說年度文獻維護。」偉恩神色淡然,「古籍除濕、內部設備檢修、地下書庫大規模保養。」
馬修點了點頭,這些理由聽起來確實都很合理,甚至圖書館每年也都會固定進行這類保養,只是幾百年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這次這樣搞出這麼大的規模。
偉恩繼續冷靜地補充細節:「所有已經通過的預約參觀全部取消,近期的研究申請一律延期,學術團隊也暫停入館。」
馬修迅速在平板上記錄著,動作越來越快。因為他心裡很清楚,這種史詩級別的封館安排,光是把各方的通知派發出去,就要花掉工作團隊兩三天的時間。想到這裡,他心中福至心靈,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向老人:「這次要來的客人……非常重要?」
偉恩沉默了一秒,隨後沉重地點了點頭:「非常重要。」
馬修聰明地沒有繼續追問。跟在偉恩身邊二十多年,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老館長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願意說的事情,做部下的最好連碰都不要碰。但這一次,他還是敏銳地從偉恩那聽不出波瀾的語氣裡,聽出了一些極其罕見的不同。
那是慎重,甚至隐隱帶著一絲……緊張。這種情緒,在馬修的記憶中,極少出現在這位彷彿看盡世事、根本不會衰老的老館長身上。
簡短的會議結束後,馬修立刻離開了館長辦公室。他一路走向行政區,拉開架勢開始緊急安排封館的事宜。電話、郵件、官網公告、內部館內通知,整座原本安靜的歷史文獻保存中心,很快便因為這道突如其來的最高指令而徹底忙碌了起來。
然而,走到辦公走廊一半的時候,馬修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的腦海裡,莫名浮現出了一個人——他的親生兒子,伊森。
一想到那個正值青春期、活力過剩的孩子,馬修立刻開始覺得有些頭痛。因為別人不知道,他這個做父親的卻很清楚,封館七天這件事,對圖書館的普通在職員工來說是超負荷的工作編排,但對伊森來說,那簡直就叫天上掉下來的超長假。
更麻煩的是,最近這孩子不知道成天關在房間裡忙些什麼,整天抱著電腦,晚上不睡覺,白天起不來,神神秘秘的。每當自己開口盤問,那小子永遠都拿一句「學校的期末作業」來搪塞。
馬修是一個字都不信,但偏偏又抓不到這小子的把柄。想到這裡,馬修無奈地嘆了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電話鈴聲在揚聲器裡響了十幾聲,才終於在對面被慢吞吞地接通:「爸?」
電話那頭的背景聲有些嘈雜,似乎是在學校的某個廣場。馬修開門見山,語氣嚴厲:「明天回來。」
電話另一頭短暫地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少年不解的聲音:「什麼?」
「下周一起圖書館要全面封館七天。」
「所以呢?」
「所以你回來幫忙。」馬修說得理所當然。
伊森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音量瞬間拔高:「我?我去幫忙?」
「不然呢?」馬修哼了一聲,「官網系統更新、社群平台的英文公告、線上預約系統的後臺調整、還有所有海外遊客的郵件通知。這些現代網路科技的東西,我又沒你這個年輕人熟。」
伊森瞬間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試圖垂死掙扎:「不是,老爸,館裡不是有專門的資訊技術部嗎?」
「有。」
「那還找我幹嘛?」
馬修冷笑了一聲:「因為我們資訊技術部的平均年齡是五十歲。」
伊森:「……」這句話竟然該死地非常有說服力。
馬修不給兒子反駁的機會,繼續拋出籌碼:「而且這件事,館長已經親自點頭了。」
一聽到這句話,伊森徹底崩潰了:「等等,連那位古板的老館長也知道?」
「知道。」
「……」
這下子是真的跑不掉了。伊森無力地癱倒在宿舍的椅子上,整個人生無可戀。每次都是這樣,只要這座古老的圖書館一有什麼大事,父親第一個想到的絕對是自己,彷彿他們家族祖祖輩輩為這座圖書館服務是寫進DNA裡的詛咒一樣。「我知道了。」他有氣無力地回答。
馬修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周六前必須到。」
「好。」
電話掛斷,伊森頂著一頭亂髮,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半天,最後認命地嘆了口氣。心情煩躁的他順手點開了手機裡常逛的「暗影論壇」,準備在網路上找點話題發洩一下。
結果這才剛一登入,首頁的熱門討論話題就劈頭蓋臉地跳了出來:
【翼族遺跡最新考古進展】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HzP0XrVe0
【聖堂據點出土神秘文物深度分析】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u0ysbSDw
【古代文獻記載的巨劍是否真能用於作戰?】。
伊森挑了挑眉,順手點進了第三篇討論帖。此時論壇裡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最近某些秘密出土的古代重型兵器。有人認為那純粹是古代祭祀用的禮儀武器,有人則神神叨叨地堅持那是史前巨人文明的產物,甚至還有人煞有介事地論證,那是真正的、用在戰場上的殺伐兵器。
伊森看著那些煞有介事的分析,忍不住在底下敲鍵盤回覆了一句:【那種恐怖的尺寸和重量,在人體物理學上根本就不合理。除非,那玩意兒從一開始就不是給普通人類使用的。】
發完這條評論後,他有些疲憊地靠回椅背,滿臉寫著無奈。一想到下週被迫要回到那座沉悶的圖書館,他就又得被迫聽父親嘮叨那些老掉牙的說辭——什麼歷史的傳承、什麼家族的責任、什麼宿命的使命。一想到這些,他就覺得自己頭大如斗。
此時的少年完全不會想到,就在他滿心抗拒與吐槽的同時。
圖書館五樓的窗邊,亞龍紅鱗正神色嚴肅地望著地中海的遠方;而就在他們正下方的地下三層,那把被他認為「普通人類根本不可能使用」的古老灰白色巨劍,其實已經在冰冷的黑暗與死寂中,孤獨地等待了整整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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