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之下 - 088 公費和自費

美式餐廳裡，晚餐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萊恩正低頭用手機整理著國防部發來的任務資料，封野則完全沒有身為暗影論壇核心管理者的自覺，一邊優哉游哉地喝著冰啤酒，一邊湊過去看著萊恩的手機通知內容。

看著看著，封野忽然樂了，指著螢幕嚷嚷：「等等，兄弟，你不覺得你們幽靈小隊這次的任務，橫看豎看都像去公費觀光嗎？」

萊恩抬起頭，平靜地反問：「嗯？」

封野直接把手機轉了個方向塞回他手裡：「任務內容確實寫得很標準——保護目標、保護區域、定時巡查、現地待命、風險評估、多國聯合行動。但你看看目標後面那行用括號特別標註的備註。」

萊恩掃了一眼，上面寫著：【目前無已知直接威脅。】

萊恩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兩秒，中肯地下了結論：「確實有點像。」

封野臉上的笑容擴得更大，調侃道：「什麼叫有點像？根本就是好嗎！你們大費周章飛了半個地球，到了當地就是白天開開會、四處巡邏走走過場，下午坐在露天咖啡廳喝喝咖啡，然後打包行李回家。」

萊恩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依照目前出土的狀況看來，有可能。」

封野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滿臉寫著羨慕：「操，這也太爽了吧！我也想去。」

萊恩挑了挑眉，斜睨著他：「自費？」

「對啊。」

「觀光？」

「對啊！」封野越想越覺得這計畫十分划算。反正海港城最近風平浪靜沒什麼大事，暗影論壇的業務他也全部能遠端跨國管理，這趟去就當是給自己出國散散心。

然而下一秒，封野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是黎懷發來的加密訊息。

封野低頭看完，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萊恩瞥了他一眼，端起可樂：「怎麼？」

封野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精彩地變幻著，先是微微驚訝，隨後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最後直接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招牌笑容：「哈哈！黎懷那傢伙竟然也要去黑冠山。」

萊恩對此並不意外，切著漢堡淡淡地回道：「身為龍集團的投資方代表？」

「嗯。」封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某種充滿危險且唯恐天下不亂的念頭正在他腦海中迅速形成，他一拍大腿冒出個鬼主意：「等等！既然黎懷要以集團高層的身份去考察，那我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順地申請當他的隨行特助？」

萊恩剛喝進去的一口可樂差點直接噴了出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你？當特助？」

「我怎麼了？」封野有些不服氣。

「你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像個合格的特助。」

封野顯然不服輸，嘴硬道：「老子在專業領域一向很靠譜的好嗎！」

說完，他立刻劈頭蓋臉地給黎懷傳了訊息：【老黎，聽說你要去南方？我可以屈就當你的隨行特助。】

不到十秒鐘，螢幕上冰冷地跳出了黎懷的回覆：【不及格，駁回。】

封野：「……」

萊恩：「……」

萊恩在一旁直接很不給面子地笑了出來。

封野的面色一黑，十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給個合理的理由？】

這一次，黎懷的回覆傳來得更快：【首先，合格的特助需要極大的耐心。】

【老子有啊！】封野秒回。

【上次開核心會議，進場不到十五分鐘你就開始在桌子底下刷暗網手機。】黎懷無情拆穿。

封野：「……」

螢幕緊接著又跳出新訊息：【其次，特助需要具備圓滑的社交能力。】

【我有，而且非常好！】封野繼續嘴硬。

【你上次在晚宴上把人家西歐的外交官嚇得提前離席，說我們龍集團高層是恐怖分子。】

封野：「……」

【最後，特助需要情緒極度穩定。】

【我昨天到今天情緒都很穩定。】

【昨天暗影論壇有人發文匿名罵你，你查出對方IP後直接封了他七天。】

萊恩這下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而封野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餐廳裡的平底鍋。

他憤憤不平地咬了咬牙：「這根本是公報私仇，黎懷這傢伙在夾帶私人恩怨。」

下一秒，黎懷的頭貼再次閃爍，發來了另一條重磅訊息：【另外，主上也會一起去。】

封野整個人當場愣住，連萊恩也有些詫異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叉：「昀焱也要去？」

「嗯……」封野眨了眨眼，有些納悶，「那老大跑去湊什麼熱鬧？他又不需要對外做什麼學術考察。」

訊息很快就回了過來，黎懷的字裡行行間都透著一股淡然：【主上對外宣稱，他對最新出土的翼族文字研究很有興趣。】

萊恩和封野同時陷入了沉默。

三秒後，坐在餐桌兩邊的兩人不約而同地一起笑了出來。因為他們心裡都跟肚明似的——這理由拿去騙騙外面的古文字學者還行，拿來騙他們？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昀焱根本就看得懂那些字，他去黑冠山最大的可能絕對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研究，純粹就是想親自去現場看熱鬧，順便看看外面的這群現代人類和不肖後代，究竟把老朋友們留下來的遺物折騰成什麼搞笑的模樣。

封野一邊摸著下巴，眼神裡的興奮之色頓時燃燒得更旺了：「既然連老大都出馬了，那這趟南方我更是非去不可了！」

萊恩挑起一邊的眉毛，好笑地看著他：「為什麼？」

封野一臉理所當然、大義凜然地回答：「你想想看啊，教父、銀狐、沙漠之鷹。論壇最高層的三大巨頭難得要一起出一趟遠門，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驚天大熱鬧，怎麼能少了我孤狼？」

萊恩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隨後有些無奈地發現，自己居然完全無法反駁這個邏輯。

就在這時，封野握在手裡的手機再次傳來了清脆的震動。

黎懷如同精準預判了他的反應一般，一連串發來了最後的三條叮囑：【機票自己買。】

封野翻了個白眼：「操。」

【飯店自己訂。】

封野嘴角抽搐：「……」

【別想拿過期的發票來找我報公帳。】

發完這三條，黎懷的頭像直接迅速暗了下去，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對話。

封野一臉悲憤地直接把手機「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桌面上。

看著這幕，萊恩終於忍不住徹底笑了出來。

封野咬牙切齒，一臉委屈地看著老友：「我覺得黎懷這王八蛋根本就是在針對我，吃定我了。」

萊恩笑著站起身來，順手抓起靠在椅背上的戰術外套套在身上，語氣顯得無比平靜：「他這不叫針對你。」

「嗯？」

「他只是單純太了解你了，知道不提前堵死你，你連在機場買杯星巴克都會想辦法開集團的發票。」

封野坐在沙發上，頓時被噎得啞口無言：「……」

這句實話，顯然比黎懷的駁回還要更加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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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式餐廳裡，封野此時正埋頭研究著該怎麼厚著臉皮蹭上這趟行程。他的手機螢幕上已經同時打開了好幾個旅遊訂票網站，一邊滑動著不斷跳轉的頁面，一邊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隱隱作痛。

「操，這到底是什麼鬼票價？簡直是光天化日之下搶劫吧！」

萊恩好整以暇地將杯子裡最後一口冰涼的可樂喝完，隨後乾脆地站起身來穿上戰術外套。他順手拿起丟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上的軍方任務通知已經變成了正式確認的綠色狀態，要求他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抵達指定基地報到。

對他這種一線軍人來說，悠閒的假期在這一刻已經宣告結束。

而一旁的封野依然在對著手機螢幕碎碎念：「為什麼你們每次坐軍用運輸機都不用花半毛錢啊？」

萊恩面無表情地回道：「因為我窮。」

「你少在那邊放屁。」

「真的。」萊恩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你可是幽靈部隊的頂尖核心。」

「所以我才更窮。」

封野沒好氣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萊恩見狀，抬手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的神情顯得一本正經，語氣甚至還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同情：「加油。」

封野警覺地抬起頭，瞇著眼睛盯著老友。依照他對萊恩的了解，這傢伙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通常接下來絕對沒有什麼好事。

果然，下一秒，萊恩的臉頰上就露出了招牌的單邊酒窩，笑得極其無辜。

「我要回基地報到了。」

「……」

「我搭的是軍方專機。」

「……」

「你買完票快點跟上哈。」

封野：「……」

萊恩把話說完，甚至連一句多餘的道別都沒有，轉身就朝著餐廳大門走去，動作乾脆利落得像個拔腿就跑的渣男。

封野在原位愣了足足兩秒鐘，才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有些氣急敗壞地對著那挺拔的背影吼了一聲：「操！」

整個美式餐廳裡的食客再度齊刷刷地朝他看了過來。

已經快走到大門口的萊恩連頭都沒回，只是好笑地抬起右手在空中揮了揮，隨後高大的背影便直接推開玻璃門，消失在傍晚昏暗的街頭。

封野坐在原位當場被氣笑了，一邊搖頭一邊低聲罵道：「媽的，這王八蛋……絕對是故意的。」

這時，一名年輕的服務生剛好抱著托盤路過，禮貌地俯身詢問：「先生，請問您這一桌現在需要結帳了嗎？」

封野有些無奈地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眼前的凌亂餐桌。

只見萊恩剛才吃剩的半份漢堡包裝紙下，兩人的餐點總帳單此時正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裡。

封野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強烈抽搐了一下，直覺有些不妙，指著帳單問服務生：「等等，剛才走掉的那個人，他自己那份付錢了嗎？」

服務生翻了翻手上的紀錄，隨後展露出一個無比標準的職業微笑：「沒有耶，先生。」

封野：「……」

服務生還嫌打擊不夠似地，體貼地在後面補充了一句：「那位先生剛才離開前說，他的朋友留下來會一起付。」

封野死死瞪著那張帳單，在座位上沉默了整整三秒鐘，最後在牙縫裡憋出了一句：「操。」

萊恩剛拉開計程車門坐進去，放在口袋裡的手機便隨之傳來了瘋狂的震動。他掏出來一看，果不其然是封野發來的奪命連環訊息：

【你個狗娘養的。】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fiFreYoI
【桌上那張帳單到底是什麼意思？！】

萊恩看著螢幕上那一連串憤怒的文字，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笑了出來，好整以暇地回覆道：【軍方的財務審查很嚴格，報銷不了高熱量的雙層起司漢堡。】

不到三秒鐘，對方的訊息便以驚人的速度跳了出來：【老子下次絕對要在你的戰術行李箱底層塞滿紅磚頭，壓死你。】

萊恩笑著敲下回信：【你還是先保佑自己能順利買到去南方的民航機票再說吧。】

下一秒，封野連文字都不打了，直接簡單粗暴地發來了一張中指的照片。

而此時的美式餐廳裡，封野一邊罵罵咧咧地掏出信用卡結帳，一邊一臉不爽地重新打開訂票網站，準備老老實實地自費買機票。

結果他剛點進支付介面，手機頂端就毫無預警地跳出了黎懷的訊息提示：【善意提醒你一下。】

看到這行字，封野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他皺著眉頭點開對話框。

訊息接著一條一條跳了出來：【主上這次去南方，搭乘的是他個人的私人飛機。】

封野翻了個白眼：「……」

【而我身為投資方代表，搭乘的是龍集團的商務專機。】

封野嘴角抽搐：「……」

【至於你，孤狼，請自己搭乘普通民航客機。】

封野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冷冰冰的三行字，足足十秒鐘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最後，他只能緩緩地抬起頭，生無可戀地望著美式餐廳斑駁的天花板，在喧鬧的球賽轉播聲中，自暴自棄地發出了一聲飽含悲憤的長嘆：「操。」

這個該死的新世界，今天晚上根本就是集體串通好，在針對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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