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披薩很快就被這群胃口驚人的混蛋給消滅了大半。
傑克、麥克和雷斯嘴裡還塞著綜合披薩,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依然在為剛才那幾塊差點引發特種部隊內鬥的牛肉互相言語攻擊。馬庫斯則好整以暇地坐在旁邊,一邊喝著辛辣的烈酒,一邊像看情境喜劇一樣看著這場大戲。
而角落裡,萊恩終於不慌不忙地吃完了最後一口乾癟的起司餅皮。
他優雅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隨後慢條斯理地把那個神聖的小紙盤拉到了自己正面前。盤子上面整整齊齊、方陣般碼著的,正是剛才他用神級手速和餐巾紙、餐叉,從那群強盜手裡九死一生保護下來的精緻戰利品。
牛肉數量其實不多,但在這一刻,卻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勝利光芒。
對面的傑克眼神一凜,立刻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度誇張的戰術口吻發出預警: 「各單位注意,羊來了。」
麥克在一秒鐘內瞬間坐直了身體,進入高度戒備狀態:「準備,倒數計時。」
雷斯則連酒杯都放下了,雙手已經神祕地開始摸向自己的戰術大衣口袋。
坐在旁邊的馬庫斯被這三個戲精搞得一臉困惑,挑眉問道:「不是……你們這群怪胎現在又要幹嘛?敵軍要空襲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萊恩的手。
下一秒。萊恩用叉子戳起第一塊肥美多汁的烘烤牛肉,極其珍視地放進了嘴裡。
然後——他整個人臉上的表情,在肉汁炸開的剎那,無預警地變了。
那種變化的幅度其實非常細微,如果是交情普通的兄弟,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只見他英挺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揚起了一抹放鬆的弧度,原本那雙冷冽、寫滿了防備的藍眼睛,在一瞬間徹底放鬆、軟化了下來。
他整個人無比舒坦地往後靠進了老舊的椅背裡,微微瞇起眼睛嚼著牛肉,像是靈魂終於得到了最渴望的救贖。
那種打從心底滿溢出來的純粹滿足感,在昏暗的霓虹燈光下根本藏都藏不住。 如果說平時執行任務、冷酷拒絕搭訕的萊恩是地下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頂級特戰隊王牌;那麼此時此刻,這個正瞇著眼睛享受肉香的萊恩……
真的比較像是一隻在外面狂奔了一整天、終於成功從主人手裡搶回心愛零食的……巨型大狼犬。
坐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的馬庫斯整個人愣了足足兩秒鐘。隨後,他撐著桌子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豪邁大笑:「操!哈哈哈哈!我懂了!我終於懂了!」
然而,這群沒良心的隊友顯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黑歷史製造機會。傑克此時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了最新型的手機。
喀嚓!喀嚓!喀嚓!
三支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整整齊齊地舉了起來,對準了角落。
萊恩嚼著肉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茫然與危險的訊號:「?」
迎接他的是更為密集、無情的快門聲。
萊恩臉上的幸福感瞬間被黑線取代,沒好氣地放下叉子:「你們這群混蛋今天吃藥了沒?到底是有什麼大病?」
麥克一邊瘋狂按著快門,一邊笑得直揉肚子:「別動,萊恩!維持這個表情,這張的光影和靈魂簡直太完美了,這絕對能拿普立茲獎!」
雷斯更絕,直接在螢幕上切換成了高畫質錄影模式,一本正經地冷酷說道:「各單位注意,錄影取證中。這是王牌老么珍貴的生態觀測紀錄。」
萊恩低頭看了看盤子裡剩下的牛肉,又看看眼前這三個笑得一臉不懷好意的生死之交,大腦的戰術運轉終於在酒精的作用下反應了過來。
「操。」萊恩低罵了一聲,英俊的臉上難得閃過一抹窘迫,伸手就要去奪手機,「立刻給我刪掉,傑克。」
傑克笑到整個人快要從小木椅上摔下去了,靈活地把手機往後一藏:「不可能!想都別想!這不屬於你個人,這現在是我們小隊的公共財產!」
「什麼去他的公共財產?」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作《王牌老么吃牛肉珍貴紀錄片:從狼犬到哈士奇的退化過程》。」
馬庫斯此時已經笑得兩邊肩膀瘋狂發抖,一隻大手伸了過去:「給我看看,傑克,快讓我也分享一下這份公共財產。」
傑克極其大方地把手機螢幕遞了過去。
只見定格的照片裡,那位剛才在酒吧裡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冷酷拒絕了所有頂級男女搭訕的帥氣軍人,此時正微微低著頭咬著肉。他那雙原本冰藍色的眼睛裡蓄滿了孩子氣的專注,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極其溫柔且滿足的淺笑。
那畫面,哪裡還有半分傳奇狙擊手的影子?這活脫脫就是一個在聖誕節早上,終於拆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玩具的純粹小男孩。
馬庫斯看完照片,直接一口酒噴在吧台邊,拍著大腿狂笑出聲:「老天爺啊……這跟剛才那個用眼神差點把我手腕捏碎的冰山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雷斯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卻無比認真地緩緩點頭:「是的,馬庫斯老兄。但你必須認清一個冰冷的現實——在這傢伙的世界裡,那盤牛肉的地位,顯然比你這個一米九的刺青大佬要高得太多了。」
轟——!
整張長桌在這一瞬間再次徹底爆笑成了一團。
萊恩氣得額角青筋暴起,順手抓起桌上擦完手的白餐巾紙,劈頭蓋臉地就朝雷斯那張蠢臉狠狠丟了過去:「滾蛋,雷斯!」
傑克在一旁靈活地閃過被風帶起來的餐巾紙,笑得一臉得瑟,一邊搖著手指一邊火上澆油:「兄弟,認清現實吧。別再裝了,牛肉才是你這輩子命中注定的真愛。」
麥克咬著披薩立刻順暢地接話:「沒錯。我們跟你在一起在泥潭和戰壕裡爬了整整十五年。上帝作證,我們從來、從來沒有看過你用剛剛那種充滿了蜜糖與溫柔的眼神,看過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類。」
雷斯在旁邊繼續冷酷且精準地補刀:「包括剛才那個身材火辣到爆的金髮美女艾莉。」
法蘭克:「當然,也包括我們身邊這位威風凜凜的大個子馬庫斯先生。」
馬庫斯一隻手捂著自己結實的胸口,一邊大笑一邊裝作受傷地搖頭:「老實說,這真他媽的傷人。但我不得不承認,我輸得心服口服。畢竟誰能跟頂級熟成蛋白質競爭呢?」
萊恩終於被這群沒完沒了、越說越離譜的無賴徹底吵得炸毛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修長的身軀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長臂一伸,帶著特種部隊特有的擒拿手勢,閃電般地朝著傑克手裡的手機抓了過去!
然而,對面的三個人簡直就像是排練過一千次遭遇戰一樣,動作熟練且默契得令人髮指。 幾乎在萊恩起身的千分之一秒,傑克、麥克、雷斯三個人「唰」的一聲,同時朝著三個不同的戰術方向靈活地散開,直接把中間的木桌當成了防禦掩體。
畢竟,在過去十年的聚餐裡,這種「因為拍到黑歷史而遭到王牌追殺」的突發狀況,早就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傑克一邊高高舉著手機往酒吧後方空曠的點唱機方向逃竄,一邊扯著嗓子大喊:「快!二號、三號!建立防禦陣線!保護核心證據!」
麥克一邊跟著跑,一邊笑到肚子抽筋,連眼淚都流了出來,瘋狂大叫:「快點傳進我們的總部匿名群組!讓全辦公室的人都開開眼界!」
「哈哈哈哈!已經傳上去了!哈雷特和飛行員剛剛已經在底下點讚了!」雷斯揮舞著自己的手機,發出了勝利者的宣告。
萊恩額頭上的黑線已經快要具現化了,他一巴掌拍在木桌上,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操你們這群混蛋!」
說完,黑髮藍眼的王牌老么終於徹底破防,邁開長腿,帶著一身殺氣騰騰卻又無比鮮活的氣勢,直接在酒吧狹窄的通道裡展開了對隊友的全力追殺。
整張長桌在這一刻瞬間笑瘋了。因為這極大的動靜,附近幾桌原本還在安靜聊天的客人都紛紛瞪大眼睛轉過頭來看熱鬧,甚至還有幾個喝高了的年輕小夥子,看著他們在酒吧裡玩老鷹抓小雞,興奮地跟著吹起了響亮的口哨。
馬庫斯獨自一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在點唱機旁邊為了搶奪一支手機、差點用上教科書等級摔技的幾名老兵,笑得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在這一刻,這個在夜場混跡多年的街頭大佬,心裡終於徹徹底底地理解了。
為什麼這群長年在最黑暗、最殘酷的邊境執行玩命任務的男人,彼此之間的感情會好到這種無人能插足的地步。
因為在冰冷的子彈與保密協議背後,他們根本不是什麼冷血的同事,也不是什麼利益交換的普通朋友。
而是一群認識了十幾年、一起從地獄爬回來、知道彼此所有最丟臉的黑歷史,並且在安全的時候……隨時隨地都準備在背後狠狠捅兄弟一刀的……頂級混蛋。
而此時此刻,那個在走進酒吧的瞬間,就輕輕鬆鬆讓整間酒吧無數男男女女集體心動、暗暗驚豔的黑髮藍眼男人——萊恩。
現在正毫無形象地因為幾張吃牛肉的丟臉照片,在嘈雜的霓虹燈光下,滿屋子追殺著自己的無賴隊友。
他一邊敏捷地越過木椅,一邊氣急敗壞地罵著髒話,整個人耀眼、野性得一塌糊塗。此時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個對著牛肉露出酒窩、毫無防備的純粹表情……耀眼的讓人……根本移不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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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裡的笑聲還在持續。
桌上的兩大盤披薩已經被消滅得杯盤狼藉,幾人的啤酒杯裡也只剩最後一兩口要見底的泡沫。時間在毫無底線的互相攻擊中飛速流逝,不知不覺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窗外漆黑的街道上,原本熱鬧的跨城人潮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下路燈孤零零地立在冷風中。但這間溫暖的英式酒吧裡依舊熱氣騰騰,點唱機還在不知疲倦地放著慵懶的藍調。
傑克一邊打了個飽嗝,一邊掏出手機瞥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兄弟們,快一點了。」
麥克整個人毫無形象地靠在木椅背上,揉著有些發撐的肚子:「這附近的跨城巴士站,從這裡走過去要幾分鐘?」
「十分鐘左右吧,如果傑克這傢伙不突然在半路看美女看到跌倒的話。」雷斯冷冷地掐算著時間。
麥克點點頭,打了個哈欠:「那時間差不多該走了,我們得先坐六個小時的夜間巴士去國際機場,才能搭早班機回海港城。老子可不想錯過班機。」
雖然這麼說,但整張桌子上的六個人,卻沒有任何人立刻起身。
因為大家都清楚一件無比蛋疼的現實——這種在深夜行駛的長途跨城巴士,向來是出了名的不講道理。表定是一點整進站,但實際上可能十二點五十分就提前呼嘯而過,也可能拖到一點十分才慢吞吞地亮著大燈出現。司機心情好的時候可能比瑞士手錶還準,心情不好、或者在半路想去買杯熱咖啡,鬼知道什麼時候會來。
傑克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微苦的啤酒,忽然轉過頭,視線精準地看向正拿著冰水當解酒藥的萊恩。
「 萊恩。」
「嗯?」萊恩掀起長長的睫毛。
「我們現在要走了嗎?」
萊恩原本正看著水杯出神,聞言有些莫名妙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藍眼睛在霓虹燈下亮得驚人:「這種事問我幹嘛?傑克,你才是今晚負責點單的人吧。」
大桌上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雷斯靠著沙發,慢條斯理地說:「因為每次在這種不確定時間的時候,你那該死的野獸直覺,往往比五角大廈的時刻表和雷達還要準。」
坐在旁邊的馬庫斯聽得當場笑出了聲,晃著酒杯調侃:「真的假的?老兄,你們這吹得有點太過頭了吧?」
麥克轉過頭,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馬庫斯:「相信我,大個子。這絕對是真的,這混蛋在戰場上有時候邪門得像個神棍。」
傑克也瘋狂點頭,開始舉例證實:「有一次在南美搞撤離,原定的黑鷹直升機因為遭遇暴風雨,無線電傳來消息說要延誤整整二十分鐘。就在所有人都在林子裡焦躁得摔裝備罵娘的時候,萊恩這混蛋突然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說『別急,再等五分鐘』。結果你猜怎麼著?第五分鐘整,直升機居然真的破開雲層降落了,連飛行員自己都說不知道為什麼風切變突然停了。」
雷斯也在一盤冷酷地補充:「還有一次在東歐,我們原本打算提早十分鐘出發。萊恩卻硬是坐在安全屋裡不動,說想先把手裡那杯難喝得要死的速溶咖啡喝完。結果呢?在我們原本預定出發的第十分鐘,前面的一座過河橋樑突然發生了定時炸彈爆炸,如果我們提早走,現在全隊都已經在河底餵魚了。」
馬庫斯眨了眨那雙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萊恩:「真的假的?這難道不是單純的巧合嗎?」
大桌上原本有些嘈雜的氣氛在一瞬間陷入了極其整齊的安靜。
隨後,傑克、麥克、雷斯、法蘭克四個人,連同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老隊員,集體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
「操,相信我,那種機率已經超越巧合的範疇了。」
萊恩被這群人神神叨叨的模樣徹底逗笑了,他單手撐著下巴,露出了好看的單邊酒窩:「你們這群無賴,少在這裡給陌生人胡扯我的八卦。」
傑克立刻大聲抗議:「老天作證,我們可沒有瞎編!」
「對。」麥克一臉嚴肅且一本正經地看向馬庫斯,「我現在已經養成了習慣,如果哪天世界末日真的來了,隕石快要砸到地球了,老子絕對不去看新聞聯播,我第一時間先打電話問萊恩。」
雷斯接著順暢地補刀:「如果萊恩在電話裡說『沒事,繼續睡』,那老子絕對會安安穩穩地回去躺好,順便把貓給餵了。」
整張桌子再次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萊恩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把已經空掉的玻璃杯穩穩放下,在暖色調的燈光下,語氣裡滿是沒好氣的嫌棄:「你們這群混蛋……真的是病得不輕。」
傑克毫不在意地攤了攤手,一臉得瑟:「但沒辦法啊,兄弟。我們這群病得不輕的人,靠著你這份邪門,硬生生在世界各地的戰火裡活到了現在。」
「那是因為大家平時的戰術底子都很厲害,少把功勞往我身上推。」
「不。」雷斯用沾著起司的手指指向他,語氣冰冷卻篤定,「那純粹是因為你這個人……在某些方面邪門得像個自帶Buff的巫師。」
馬庫斯此時已經忍不住再次靠在椅背上大笑了起來,一隻大手用力拍著吧台:「老天爺啊,你們部隊私底下到底把他當成什麼了?」
傑克思考了兩秒,一臉認真:「一具長得過分好看的活體軍規預警系統。」
麥克點頭:「而且還是最新型號、不需要插電的軍規版本。」
雷斯冷酷地補上了最後一槍:「附帶極度嚴重的牛肉強迫症模組。」
轟——!
整張長桌在午夜快一點的時間,再次毫無形象地集體笑翻了。
這一次,連萊恩自己都沒忍住,一巴掌用餐巾紙蓋在雷斯臉上,笑罵了一句:「操你的。」
笑鬧聲和酒精的後勁持續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傑克率先晃了擺腦袋,拍著衣服站了起身:「好了,不鬧了。所以呢,巫師先生?我們現在到底走不走?」
萊恩看了一眼自己剛解鎖的手機時間。螢幕上顯示著:【十二點四十七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過頭,那雙深邃的藍眼睛透過酒吧厚實的毛玻璃落地窗,平靜地看向外面那條有些冷清的深夜街道。酒吧的大門偶爾會有喝得醉醺醺的客人進出,每當門扉開合,一陣凜冽、帶著濕氣的深夜冷風就會悄悄鑽進來。
萊恩英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在冷風掠過指尖的剎那,他收回了視線,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夾克大衣。
「差不多了。」萊恩淡淡地說。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千分之一秒,原本還癱在座位上各個看起來像沒骨頭一樣的特戰隊員們,起身的動作整齊劃一、快得不可思議。
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質疑,沒有任何人抱怨說「老子還想再喝最後半杯」,更沒有人拖泥帶水。
坐在旁邊的馬庫斯直接看得一愣,一隻手拿著酒杯懸在半空中:「等等……各位,你們在戰場上聽他的也就算了。現在只是去機場,你們也真的這麼百分之百聽這傢伙的指揮?」
傑克已經利索地將沉重的戰術背囊單肩背了起來,一邊對著馬庫斯咧嘴笑著: 「兄弟,我們在一起出生入死十五年了。這不是指揮……」
麥克一邊扣上大衣的戰術拉鍊,一邊接話:「這叫活人的經驗。如果萊恩說現在必須走……」
雷斯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幾張被揉得皺巴巴的跨城巴士票根,眼神冰冷且嚴肅地看著馬庫斯,吐出了最後的結論:「那我們最好在十秒鐘之內,立刻跟著他往外走。」
馬庫斯坐在一片空掉的酒瓶中間,一臉震撼地望向已經把夾克俐落穿上的萊恩。
萊恩迎著對方的視線,臉上滿是對於隊友這種過度迷信的無奈,他對著馬庫斯聳了聳肩:「別聽他們瞎扯,這群混蛋純粹是喝多了在發瘋。」
傑克立刻在一旁對著吧台那邊大喊:「你們看!這混蛋甚至到現在還在裝死,假裝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邪門!」
在一片調侃與笑罵聲中,這群身材高大、氣場強悍的男人開始陸續朝著酒吧大門走去。
身後的酒吧裡依舊熱鬧非凡,爵士樂與碰杯聲在熱氣裡蒸騰。當萊恩伸手推開那扇厚重的木質大門時,凌晨一點前最刺骨的夜風夾帶著一絲細微的濕氣迎面吹來,吹散了他身上殘留的些許酒意。
萊恩走在最前面,高挑結實的身影在霓虹燈下被拉得極長。傑克和麥克一邊互相推搡著一邊跟在後面,雷斯則在跨出大門的最後一秒,順手將手裡最後一口有些冰涼的啤酒嚥了下去。
馬庫斯大剌剌地單手插著褲口袋,跟著走到了吧台門口。他看著這群老兵邁入黑暗的背影,不知為何,忽然有些興奮地朝著最前方的那道黑髮人影大喊了一聲:
「嘿! 萊恩!」
萊恩腳步微微一頓,有些疑惑地在冷風中轉過身,黑髮在風中微微凌亂,那雙藍眼睛在深夜的街燈下顯得格外明亮、深邃:「嗯?怎麼了?」
馬庫斯靠在酒吧復古的門框上,笑著攤了攤雙手,大聲調侃道:「如果等一下你們走到車站,那班要去機場、需要開整整六個小時的長途夜間巴士真的剛好在那一分、那一秒進站……那我發誓,老子以後在地下世界見到你,就絕對相信你是一個有超能力的巫師!」
萊恩站在安靜的街道中央,看著這個有趣的巨漢,忍不住失笑出聲,那顆好看的單邊酒窩在深夜的微光裡一閃而過。他朝著馬庫斯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美式的冷幽默:
「那我想……你現在最好可以開始去網路上搜尋,哪裡能買到一頂質量不錯的黑色尖帽子了,馬庫斯先生。」
幾個人頓時在深夜寂靜的街道上爆發出了一陣短促卻豪邁的笑聲。
隨後,萊恩轉過頭,將夾克的領口微微拉高,帶著小隊的成員們轉身朝著街角車站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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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微涼,拂過空曠的街道,發出沙沙的輕響。
幾個人慢悠悠地穿過十字路口,抵達跨城巴士站時,站牌下只有零星幾個深夜趕路的旅客。有人抱著髒兮兮的帆布背包坐在長椅上打瞌睡,身體隨著呼吸一歪一歪;有人正藉著冰冷的手機螢幕光芒,低頭不停地滑著社交軟體;還有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高挑年輕人,拖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正不知道第幾次焦慮地抬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路口。
傑克掏出手機,按亮螢幕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五十七分】。
「漂亮。」傑克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麥克看著空蕩蕩卻無比準時的站牌,也跟著笑了笑:「看來我們還有幾分鐘的充裕時間。」
雷斯早就等不及了,修長的手指極其絲滑地從戰術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壓扁的菸盒,抖出一根:「三分鐘。」
傑克挑眉接話:「完美的三分鐘。」
下一秒,這三個常年活在硝煙裡的老菸槍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不用任何言語交流,極其自然地一字排開,快步走到了站牌下風處的馬路牙子旁。那動作流暢、嚴密,熟練得簡直就像是在戰場上演練過無數次的戰術規避。
點火、深吸、緩緩吐出煙霧。整套流程一氣呵成,帶著美式硬漢特有的放鬆與頹廢。
萊恩好整以暇地靠在斑駁的鐵製站牌旁,手裡拿著剛在旁邊自動販賣機買的冰鎮礦泉水。他微微瞇起深邃的藍眼睛,隔著幾公尺的距離看著那三個吞雲吐霧的傢伙,嗓音帶著一點好聽的沙啞調侃道:「怎麼,我們的『肺癌俱樂部』深夜又臨時召開緊急動員大會了?」
傑克嘴裡叼著菸,一邊翻著白眼一邊隔空指著他:「萊恩,你小子嫉妒我們就直說,別在旁邊酸溜溜的。」
「我嫉妒你們什麼?」萊恩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水,「嫉妒你們老了以後的肺部X光片看起來像塊黑炭?」
「嫉妒我們在此刻擁有了神聖的尼古丁安撫,而你只能抱著那瓶無聊的純淨水。」
萊恩嗤笑出聲,有些嫌棄地揮了揮飄過來的煙味:「省省吧,那玩意兒聞起來簡直就像是某個倒楣鬼正在焚燒他穿了三週沒洗的臭襪子。」
站在中間的麥克一聽,立刻毫不客氣地朝著萊恩高高比出了一根中指:「操,你這冷血的動物,你根本不懂藝術。」
雷斯在一旁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深以為然地冷酷點頭:「沒錯,他不懂,他對藝術一無所知。」
這三個人彷彿在「燃燒襪子」的評語裡找到了某種靈魂知音,瞬間抱團、同仇敵愾了起來。萊恩懶得理會這群喝多了開始耍無賴的混蛋,好脾氣地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喝著手裡的冰水。
站牌旁的電子LED時鐘在寂靜中閃爍了一下,跳到了【十二點五十九分】。 午夜的街道安靜得有些過分,只有遠處的快速道路上,偶爾會有幾道刺眼的遠光燈一閃而過。
緊接著,一輛巨大的、前往國際機場的深夜跨城巴士,伴隨著沉悶有力的柴油引擎轟鳴聲,宛如一頭破開黑暗的鋼鐵巨獸,準時且流暢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蹲在地上的麥克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巴士靠站停下,上面的數字,在這一秒鐘,剛好極其完美地跳到了:【一點】。
這班在市區內出了名喜歡提早或者嚴重延誤、從來不把時刻表放在眼裡的深夜巴士。此時此刻,竟然真的像是被編寫好了嚴密程式碼的精密儀器一樣,在萊恩起身的兩秒鐘後,分秒不差地緩緩靠向了站牌。
雷斯看著停在面前、大燈晃眼的巨大巴士,拿下嘴裡的菸蒂,對著夜空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看吧,大個子。事實勝於雄辯。」
傑克則在一瞬間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經,利索地將單肩背囊往上一提,一隻手重重地指向了一旁的萊恩,對著馬庫斯擠眉弄眼地低呼:
「看見了沒有,馬庫斯先生?這位,就是我們小隊享譽國際的——神聖巫師殿下。」
馬庫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輛在夜色中精準吐出氣煞聲、緩緩打開車門的巴士,再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個正一臉無辜、慢條斯理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的黑髮藍眼的萊恩。
短暫的沉默了足足兩秒鐘。隨後,這位在夜場和街頭混跡多年、向來只相信力量的刺青巨漢,有些心服口服地舉起了雙手,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吧,兄弟們。這一次……老子是徹徹底底地信了。等我明天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去亞馬遜網購一頂最正宗的黑色巫師尖帽子。」
萊恩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邁開長腿率先朝著巴士敞開的車門走去,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的笑意:「相信我,馬庫斯。跟這群混蛋待久了你就會發現,他們的大腦今天在酒吧裡,真的集體燒出了某些不可逆的大病。」
雖然嘴上說著嫌棄的狠話,但當他踩上巴士階梯、在柔和的車廂燈光下轉過身的那一秒。
萊恩的嘴角,終究還是不可抑制地微微向上揚了起來,那顆好看、迷人且帶著一絲暖意的單邊酒窩,在深夜的冷風中再次毫無防備地一閃而過。
而身後,幽靈小隊的幾名成員早就一邊笑著一邊背起各自沉重的行李,一邊互相用手肘推搡著準備排隊上車。
對於這群在世界各地的修羅場裡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兵而言。 萊恩身上那道彷彿被審判之光眷顧的邪門直覺,在漫長的歲月裡,從來都不僅僅只是戰場上用來在彈雨中狙殺敵人、躲避轟炸的冷酷戰術能力。
在很多個像今晚這樣、任務結束後有些疲憊卻無比放鬆的平凡深夜裡。它甚至能溫柔且精準到,讓這群活在刀口上的浪子們,在跨上那輛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長途巴士前,在心裡無比踏實、無比篤定地知道——
放心吧,兄弟們。以萊恩的節奏。此時此刻,我們在這裡……絕對還來得及、也足夠安穩地。去抽完手裡那根帶著人間煙火氣的最後一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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