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輪啤酒下肚後,整張桌子的氣氛徹底熱了起來。
真正上過戰場的老兵聚在一起時,其實很少會去談論剛結束的任務,因為那些玩命的細節天天都在做,早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反而是生活、家庭、感情、女人、離婚和各種倒楣透頂的私事,才是這種深夜聚會最常出現的核心話題。
傑克此時已經喝得有些滿臉通紅,開始拍著桌子吹噓起自己二十五歲時在海軍陸戰隊有多受歡迎,據說當時追他的姑娘能從軍營門口排到聖地牙哥的沙灘。
當然,現場沒有任何人相信。
麥克一邊啃著剛送上來的熱騰騰炸雞翅,一邊毫不留情地當場拆台:「老實說,他剛剛說的那堆垃圾話裡,至少有一半絕對是真的。」
坐在對面的雷斯挑了挑眉,順口接話:「哪一半?」
「二十五歲那部分。」麥克慢條斯理地嚼著肉。
全桌瞬間爆發出一陣差點掀翻屋頂的爆笑聲。傑克氣急敗壞地直接朝著麥克豎起兩根中指:「操你們這群沒有同理心的冷血動物!」
萊恩笑得整個人往後仰,手裡的啤酒杯跟著劇烈晃動,差點把冰涼的泡沫全灑在大衣上。
坐在一旁的馬庫斯一邊跟著笑,一邊默默看著身邊的黑髮男人。他忽然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萊恩這個人,其實一點都不像外表看起來那樣高冷難親近。
他只是極度分人。
在這群陪他一起在泥潭裡滾過、過命的兄弟面前,他整個人是完全卸下防備、徹底放鬆的。他會跟著一起開懷大笑,會極其順口地罵髒話,甚至偶爾還會帶著一臉惡劣的笑意主動往隊友的傷口上補刀。
這副鮮活、帶著世俗煙火氣的模樣,跟剛才一秒鐘把人拒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刺客,簡直判若兩人。
這時候,雷斯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忽然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硬是把跑偏的話題給強行拉了回來:「說真的,兄弟們。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萊恩笑著喝了口酒,眼神帶著一絲警告:「你每天好奇的事情,大概能塞滿聯邦調查局的三個檔案櫃。」
「這次我是認真的,萊恩。」雷斯直接用杯子指了指他,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好奇與探究:「你這輩子,到底有沒有搞過一夜情?」
大桌上原本喧鬧的空氣,在剎那間陷入了極其詭異的一秒鐘安靜。
隨後,所有人像是裝了自動感應器一樣,齊刷刷地再次聚焦在萊恩身上,連旁邊的馬庫斯都忍不住放下了酒杯,露出了極度感興趣的八卦表情。
萊恩剛喝進嘴裡的一大口啤酒差點沒當場噴出來,他有些狼狽地咳了一聲,瞪著雷斯:「你今天出門大腦被直升機螺旋槳砸到了?」
傑克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瘋狂拍著大腿起鬨:「哈哈哈哈!萊恩,別試圖迴避!誠實回答問題!」
「不關你的事,傑克。」
「看吧!這種反應絕對就是沒有!」
「放屁。」
「那你倒是親口說說看,到底有沒有?」
萊恩看著眼前這群眼睛都在發著綠光的混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突然發現自己今天在戰場上突圍得那麼漂亮,現在在酒吧裡居然被自己人給死死包圍了。
麥克抱著結實的手臂,擺出一副心理諮商師的嘴臉,語重心長地開口:「萊恩,兄弟,別掙扎了。我們好歹也認識十幾年了,如果你真的在外面跟哪個姑娘或者小帥哥有過這種瘋狂的春宵一夜,以我們這群人的情報網,早就該知道了。」
法蘭克贊同地點頭:「沒錯,你這混蛋在我們面前根本藏不住任何祕密。」
萊恩直接被他們這番歪理給氣笑了,挑起一邊英挺的眉毛:「我藏什麼了?」
傑克立刻抓到把柄,言之鑿鑿地大喊:「你上次瞞著所有人偷偷在車庫裡改裝那輛新重機,我們三天內就連本帶利全翻出來了!」
「那是因為你們這群強盜天天沒事就去翻我家和車庫!」
「重點不是這個,萊恩。重點是,如果你真的有過一夜情,我們不可能到今天都一無所知。」
坐在一旁的馬庫斯看著這群頂級老兵的小學生吵架,實在忍不住插嘴打斷:「等等……各位,你們現在是在極其嚴肅地討論一個三十幾歲、長得像好萊塢一線男星、身材好到爆表的男人,到底有沒有過一夜情?」
傑克轉過頭,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他:「相信我,老兄。這個問題放在萊恩身上,非常合理,且具有極高的學術研究價值。」
雷斯也煞有介事地跟著點頭:「沒錯,合理到我很多時候都深深懷疑,這混蛋在加入部隊之前,是不是在梵蒂岡哪個隱密修道院裡發過終身苦修誓言的修道士。」
萊恩聽得忍無可忍,直接笑罵了一句:「操你的,雷斯。」
麥克笑著舉起手裡的啤酒杯,遙遙對著他致意:「萊恩修士,敬你的純潔靈魂。」
傑克跟著舉杯,一臉神棍模樣:「願天主與你的貞操同在,阿門。」
「滾蛋。」
整張大桌再次笑成了一片混亂。
等笑聲稍微平息了一點,馬庫斯看著一臉無奈的萊恩,忽然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那……你就從來沒有對這種事感到好奇過嗎?」
萊恩轉過頭看向他:「好奇什麼?」
「一夜情啊。」馬庫斯聳了聳肩,語氣很坦蕩:「你長了這樣一張臉,只要你想,今晚你在這間酒吧裡點個頭,隨便就能帶任何人回家。男人也好,女人也罷,你在食物鏈頂端根本從來不缺選擇。」
聽到這句話,桌上原本起鬨的幾個隊友稍微安靜了一點。因為他們知道,馬庫斯這話雖然糙,但確實是冰冷的現實。
萊恩想了想,手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玻璃杯壁,又喝了一口酒。這一次,他沒有再用髒話敷衍,聲音低沉而平靜:
「二十幾歲剛入伍的時候,確實好奇過。」
傑克一聽,兩隻眼睛立刻又亮了起來:「哦?然後呢?展開說說!」
「然後就發現,我對這種事情根本提不起興趣。」
「這麼快?你甚至都還沒開始嘗試吧!」
萊恩聳了聳肩,神色很是坦然:「在軍校和各地的酒吧裡,我看過太多戰友和身邊的人這樣玩了。對我來說,那整個過程……聽起來就覺得麻煩透頂。」
麥克差點被嘴裡的冰水給噎到,一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麻煩?兄弟,你是在開玩笑嗎?那可是全人類發展出來、能最快獲得多巴胺而且最簡單的事情之一!」
萊恩微微搖了搖頭,一字一頓地開始拆解他的邏輯:「不,一點都不簡單。你要在嘈雜的地方喝酒、聊天,在酒精的干擾下費盡心思去猜測對方嘴裡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然後度過一個莫名其妙的夜晚,隔天早上醒來,你還得在尷尬的氣氛裡編造藉口想辦法離開。」
萊恩撇了撇嘴,總結道:「這整個流程太消耗精力了。對我而言,這跟去填寫國防部那張該死的季度報稅表一樣麻煩。」
整張長桌在瞬間陷入了兩秒鐘的死寂。隨後,爆發出了一場比剛才還要瘋狂、還要歇斯底里的爆笑聲。
傑克捂著肚子差點從小木椅上滑下去:「歐買尬!我向上帝發誓,這混蛋是認真的!幹!」
雷斯直接大力拍著木桌,笑得眼淚直流:「這個該死的實用主義特工……他居然把浪漫的一夜情,講得像是在填寫填報稅表!哈哈哈哈!」
馬庫斯也笑到快要直不起腰來,一邊搖頭一邊感嘆:「老兄,你長了這樣一張臉,結果活得真他媽像個無聊的會計師。」
萊恩對他們的嘲笑毫不在意,只是挑了挑眉,淡淡地吐出三個字:「有可能。」
麥克一邊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水,一邊拍了拍萊恩的肩膀,語氣稍微認真了一點:「那你這傢伙……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人?你心裡總該有個模糊的標準吧?」
萊恩拿起啤酒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因為這群愛操心的混蛋,今晚已經是第三次試圖刺探他的靈魂深處了。
傑克看著他有些失神的側臉,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其他人擺了擺手:「看吧,我就知道。他自己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雷斯也收起了笑意,慢悠悠地說:「我覺得這才是萊恩身上最大的問題。」
麥克疑惑:「什麼問題?」
「別人之所以單身或不知道怎麼選,是因為挑花了眼,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最好的。」雷斯指了指身邊的黑髮藍眼特工,「但萊恩不一樣……他是活到今天,根本從來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長桌上的笑聲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淡了下來。大家其實心裡都明白,這些話不是在嘲諷,而是因為彼此之間真的認識太久、經歷了太多生死。
久到他們知道彼此靈魂深處所有的祕密。
他們知道傑克雖然離婚了三次,但依然像個無可救藥的純情蠢蛋一樣渴望著下一次真愛;知道麥克雖然外表強壯,但在家裡其實是個極度疼老婆、怕老婆的居家男人;知道雷斯這個冷酷的狙擊手,私底下其實在安全屋裡偷偷養了一隻黏人的橘貓。
但也正因如此,他們同樣無比清晰地知道——萊恩這個無所不能的「王牌老么」,在感情這條路上,好像從來沒有真正把任何一個人類,放進過他那堵高牆之內的世界裡。
萊恩放鬆地靠在有些冰冷的椅背上,看著玻璃杯裡逐漸消散的金色泡沫,隨後,他的眉眼微微一鬆,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能吧。」
傑克一看到他這副表情,立刻像抓到了什麼重大情報一樣,猛地指向他大喊:「看見沒有!兄弟們!這混蛋今天終於自己親口承認了!」
「承認什麼?」萊恩偏過頭。
「承認你活了三十幾年,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麼樣的靈魂!」
萊恩舉起酒杯,在半空中跟傑克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隨後英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迷人且惡劣的弧度:「至少……我非常清楚自己不喜歡什麼。」
傑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問:「比如?」
萊恩那雙深邃的藍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有些壞心眼地拉長了語調:「比如……我不喜歡經歷人生中的第三次離婚。」
轟——!
整張長桌在沉寂了幾秒後,再次集體笑到徹底翻掉。法蘭克直接噴酒,麥克把頭埋在胳膊裡狂笑,雷斯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傑克被這記回馬槍給戳得當場心口噴血,氣得抓起盤子裡的剩餘薯條就朝萊恩狠狠丟了過去:「你這個專殺自己人的冷血混蛋!今晚老子跟你沒完!」
萊恩笑著一側頭,輕輕鬆鬆地躲開了飛過來的薯條,那顆好看的單邊酒窩在霓虹燈下再次毫無防備地露了出來。
因為這桌的動靜實在太大,附近幾桌正在喝酒的客人忍不住紛紛帶著笑意轉過頭來看向他們。
而馬庫斯獨自坐在旁邊,一隻手端著烈酒,望著眼前這個在兄弟堆裡笑得格外肆意、耀眼的黑髮男人,忽然也跟著有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在這一刻,長年在夜場和街頭打滾的馬庫斯,心裡終於徹徹底底地看明白了。
眼前這個叫萊恩的男人,他根本不是什麼難搞的高嶺之花,也不是什麼刻意裝酷的冷血動物。恰恰相反,他的社交手腕高級得可怕。他可以和任何人喝酒、和任何人愉快地聊天、甚至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把酒吧的場面聊得無比舒服。
這間酒吧裡的每一個人,好像都能輕而易舉地進到他的「聊天圈」裡。但是……直到今天晚上為止。在這個喧鬧的凡世間,似乎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類,真正走進過他背後那片被冰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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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輪啤酒上桌沒多久,傑克終於受不了只喝酒,那點酒精顯然無法填滿特戰隊員像黑洞一樣的胃。
他用力揮手叫來高馬尾的服務生:「美麗的女士,請幫我們來兩份大披薩。」
服務生低頭記錄,笑著問:「好的,請問要什麼口味?」
傑克想都沒想,指了指桌子:「一份大綜合。」然後他轉過頭,露出一副看著自家寵物犬的奇妙眼神看向萊恩,「另一份,滿滿的牛肉。」
雷斯一聽,立刻瞇起眼睛笑了:「喔,傑克,你他媽真體貼。」
麥克也跟著一邊搖頭一邊點頭,語氣誇張:「感動。我都快流淚了。」
服務生被這群男人的互動搞得一臉莫名其妙,笑著轉身離開。而萊恩挑起一邊眉毛看著這群人,沒好氣地問:「你們今天真的都有病?」
傑克一臉無辜地攤手:「怎麼了?我只是幫大家點披薩。」
「你那表情看起來,像是準備給流浪狗餵零食。」
「因為你看見牛肉的時候,那眼神確實很像一條等待開飯的德意志牧羊犬。」
大桌上瞬間笑成了一片,麥克笑得直錘大腿。萊恩直接對傑克豎起一根結實的中指:「滾蛋。」
馬庫斯在旁邊端著烈酒,看得津津有味,笑著問:「你們每天私底下都這樣?」
麥克喝著酒,聳了聳肩:「差不多。」
雷斯在旁邊冷靜地補充:「今天因為有外人在,他算很給面子、很客氣了。你根本想像不到,上次在東歐任務結束,萊恩這混蛋連續三天都在吃牛肉。」
傑克立刻興奮地拍桌附和:「對!老天,我發誓!那天早餐是牛肉三明治,午餐是牛肉漢堡,晚餐居然還是牛肉!」
萊恩一邊喝著冰水,一邊理直氣壯地糾正:「晚餐是熟成牛排,不是普通牛肉。」
「你看!」傑克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萊恩對大家大喊:「這冷血的傢伙,甚至覺得牛排和牛肉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
整張大桌再次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沒過多久,兩份剛出爐、熱騰騰的巨大披薩被送上了桌。濃郁的起司與烘烤麵皮的香味在空氣中迅速飄散開來,瞬間壓過了酒吧裡的劣質香水味。
傑克一看到披薩,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感謝上帝,終於有正常人類的固體食物了。」
「你剛剛不是還在感嘆啤酒就是靈魂與人生?」麥克挑眉問。
「那是『液體人生』。」傑克一邊扯下一塊牽絲的披薩一邊翻白眼,「現在送上來的是『固體人生』。兩者不衝突。」
「操。」桌上立刻傳來一片嫌棄的笑罵聲。
而坐在角落的萊恩,此時已經伸手拿起了一塊厚實的牛肉披薩。接下來,他根本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極其自然地開始了手上的動作——
他用叉子,把披薩上面烘烤得恰到好處的肥美牛肉,一塊一塊、極其耐心且專注地撥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旁邊附贈的小紙盤裡。
那動作流暢、精準、熟練得簡直就像在戰場上拆解一把M4步槍,顯然已經做過了一千次、一萬次。
坐在一旁的馬庫斯徹底看愣了,一頭霧水地問:「老兄……你這是在幹嘛?拆解炸彈嗎?」
萊恩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只剩下起司和番茄醬的乾癟餅皮:「吃披薩。」
「那肉呢?」
「留著等一下吃。」
馬庫斯的大腦顯然還沒轉過這個有些幼稚的邏輯,但坐在對面的傑克,臉上已經浮現出了一抹極其邪惡且惡劣的笑容。那是一種常年潛伏在叢林裡的獵狼,看見小綿羊終於落單時的標誌性笑容。
雷斯也跟著不懷好意地笑了。麥克更是直接放下了手裡的酒杯,好整以暇地換了個更方便發力的坐姿。
馬庫斯看看這三個神色詭異的老兵,又看看旁邊毫無自覺的萊恩,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種即將爆發遭遇戰的不祥預感。
而萊恩還在慢條斯理地嚼著餅皮,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空氣的凝固。或者該說,他跟這群混蛋待了太久,在這種安全的酒吧裡,他根本懶得開啟多餘的防禦機制。
下一秒。傑克那隻滿是老繭的手掌如閃電般暴起,化作一道殘影,直奔紙盤上的牛肉而去!
啪!
萊恩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原本拿在右手裡的鋼製餐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光,精準無比地在距離傑克手背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當」的一聲死死卡住。
「滾開,傑克。」萊恩的藍眼睛裡寫滿了冷漠。
傑克一擊未中,不怒反笑,拍著桌子大喊:「操!這傢伙居然還設了自動防禦系統!」
雷斯笑得差點把嘴裡的啤酒全噴到傑克臉上:「他當然會防守。你這蠢貨,那可是萊恩的牛肉。」
麥克在一旁一本正經地沉重搖頭:「那盤東西對他來說,比聯邦儲備銀行的金條還要神聖不可侵犯。」
馬庫斯看著這詭異的互動,終於忍不住一頭撞在吧台上,大聲問:「這到底他媽的是怎麼回事?」
傑克揉著差點被戳瞎的手背,一臉憤恨地指著萊恩:「這混蛋從我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是這個德性。」
雷斯笑著接過話頭:「這傢伙有個極度嚴重的心理強迫症——永遠把最喜歡的東西留在最後吃。吃薯條要把最長、最完美的那根留到最後;吃甜點要把草莓留到最後;吃披薩,自然要把牛肉全部留到最後一口氣吃完。」
麥克在旁邊無情地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有一次在非洲基地,我們吃雙層起司牛肉堡。這傢伙硬生生把外面的麵包和生菜全啃光了,最後手裡只剩下一塊孤零零的精緻牛肉排。他就像一條守著自己金幣堆的西方惡龍一樣,死死盯著那塊肉,在桌子前足足守了十分鐘才捨得咬下去。」
整張長桌在這一瞬間徹底笑翻了,連附近幾桌的客人都開始轉過頭來看。
萊恩有些無奈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帶著一絲控訴:「那是因為如果我不守著,你們這群該死的強盜在一秒鐘之內就會把它偷走。」
「你看!」傑克興奮得直敲酒杯,「他自己承認了!他是龍!」
馬庫斯已經快要笑死在椅子上了,揉著肚子問:「所以,你們每次聚餐都負責去搶他的肉?」
「那當然。」傑克回答得理直氣壯,彷彿在宣讀什麼至高無上的法典,「這叫老兵之間不可磨滅的生死情誼。」
法蘭克一臉嚴肅地點頭:「沒錯。一起跳飛機、一起挨過子彈、一起吃過軍糧,所以搶萊恩盤子裡的牛肉,是我們應有的權利。」
萊恩一邊把最後一塊牛肉整齊地碼好,一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在法律上,你那種愚蠢的行為不叫情誼,叫持械搶劫。」
雷斯舉起酒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對我們這種長年越境執法的軍人來說,這兩者的法律界線其實一直都很模糊。」
麥克點頭:「附議。尤其是在牽扯到頂級蛋白質的時候。」
就在大家放鬆警惕的這千分之一秒,對面的傑克忽然眼神一變,整個人毫無預兆地再次暴起伸手!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簡直就像是要去華爾街搶劫銀行,指尖帶著風聲,直逼小紙盤!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還沒等傑克的指尖碰到紙盤邊緣,萊恩左手那張原本用來擦嘴的白色餐巾紙,在空中如同一面戰術盾牌般「啪」的一聲,狠狠抽在了傑克的手腕上。力道之大,發出一聲清脆的肉體撞擊聲。
「操!」傑克慘叫一聲,觸電般地迅速把手縮了回去。
整張桌子再次爆發出了一場歇斯底里的爆笑。
雷斯笑到整個人都在發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傑克……我現在終於看明白了。你這輩子最大的宿敵,從來都不是中東的那些武裝恐怖份子……」
「而是萊恩這混蛋手裡的那盤牛肉。」麥克笑著把話接了過去,一邊搖頭一邊調侃,「而且最悲慘的是,我們認識他十年了,你小子在餐桌上的偷襲……好像一次都沒真正成功過。」
「放你的屁!」傑克一聽這話,頓時感覺自己的專業技能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滿臉通紅地反駁道:「去年在海港城那家高檔餐廳裡,老子明明成功過一次!」
「你那次只是趁他去拿調味料的時候,偷偷用手扣掉了半塊肉。」雷斯翻了個白眼,冷酷地揭穿真相。
「半塊也是成功!那是歷史性的突破!」
萊恩好整以暇地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在起司和霓虹燈的暖光下,那顆好看的單邊酒窩再次慢悠悠地露了出來。他看著激動的傑克,用一種極其平靜、卻讓人毛骨悚然的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刀:「那半塊害你被我在大街上足足追了兩條街,而且,那塊是全海港城最頂級的 A5 和牛。」
傑克聽完,氣得差點當場掀桌:「你們聽到了嗎?!馬庫斯!你們聽到了嗎?!這個小肚雞腸的恐怖男人……他居然因為半塊牛肉,把這筆帳記了整整一年!」
麥克捂著肚子,笑到眼角都是淚水:「不,傑克,你錯了。萊恩這不是單純的記仇……以他那種變態的戰術大腦,他只是精準地記住了他這輩子吃過的……每一塊牛肉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這下子,不僅僅是他們這一桌,連附近幾桌原本在低聲聊天的陌生上班族和情侶們,都忍不住集體爆笑了出來。吧台那邊的酒保甚至笑著舉起手裡的威士忌杯,隔空朝著萊恩這個「牛肉守護者」致意。
馬庫斯一隻手撐著腦袋,一邊笑一邊無奈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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