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旅遊結束後，那一輛輛黑色高級巴士與保姆車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地下山，三天兩夜的雪峰假期正式畫下了句點。
返程的路上，車廂裡除了空調的運作聲，就是一片此起彼落的呼嚕聲。不少員工在連續幾天的高強度玩樂後直接睡死，有人抱著充氣頸枕毫無形象地流口水，而少數幾個還有體力睜開眼的人，則在公司的匿名群組裡繼續做最後的垂死哀嚎：
【救命，我真的不想上班。】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XwyqIYi3
【我也是，我的肉體在回海港城的路上，但我的靈魂還留在溫泉池裡。】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daHlzYIM
【能不能原地宣布退休？好想中樂透。】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mprboQiN
【昨天在峭壁包場泡溫泉，明天在格子間做財報表格，這落差是不是太摧殘人性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RRU8fxhE
【人生……終究是要面對現實的。】
當天下午，浩浩蕩蕩的車隊終於回到了高樓林立、步調緊湊的海港城。
萊恩甚至連頂樓五十樓的起居室都沒進去休息。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走進裝備間，動作熟練且利索地開始整理出任務的裝備。客製化的防彈槍箱、輕量化高分子護具、衛星加密通訊設備、幾套不同身分的備用國際證件、以及戰地專用的緊急醫療包……
他的眼神專注且冷靜，每一個收納與檢查的動作都像是呼吸一樣自然、精準。
兩個小時後，大背包與黑色手提箱已經整理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晚上七點，夜幕低垂。萊恩背著沉甸甸的旅行袋、手裡拎著黑色箱子步出起居電梯，剛好在電梯口遇見了從四十九樓走出來的昀焱。
昀焱換下了在度假村時的休閒毛衣，重新穿回了那套剪裁冷硬、手工精細的深色高訂西裝，整個人顯得高不可攀且威嚴十足。
昀焱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戰術夾克與行李，低聲問：「要走了？」
「嗯。」萊恩點頭。
「去哪裡？」
萊恩笑了笑，有些無奈地微微搖頭：「保密。你知道規矩的。」
昀焱對此也並不感到意外。在地下世界裡，有些最高級別的極密委託，在任務正式執行完畢前，連具體的目的地和國家都屬於絕對的封口禁忌。
兩人肩並肩站在寂靜的電梯口，氣氛陷入了幾秒鐘的沉默。
就在電梯發出清脆的抵達提示音時，萊恩忽然轉過頭，神色輕鬆地對他揚了揚下巴：「等我搞定這次的任務，回來請你吃肉。」
電梯門緩緩滑開，昀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點了點頭：「好。」
然後，萊恩就這麼走了。沒有任何好萊塢電影裡那種驚心動魄的宏大告別，更沒有任何依依不捨的煽情畫面。他就是很平常、很坦蕩地背著自己的裝備包走進了電梯廂。
「叮。」金屬門冷酷地在兩人之間合上。
牆面上的電子螢幕數字開始一路不帶感情地往下跳……50、49、48、47……直到最後徹底消失在底層的車庫。
昀焱站在原地，有些失神地盯著那扇已經空掉的電梯門看了好幾秒。隨後，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轉身走回了空曠安靜的四十九樓。
當天晚上，龍集團總部的氣壓就隱隱有些異常。而到了隔天清晨，這種壓抑且讓人窒息的低氣壓，變得更加肉眼可見地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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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龍集團總部例行的季度高層業務審查會議。
昀焱端坐在會議桌的最主位。他今天沒有在會上發脾氣，沒有駁回任何人的提案，甚至從頭到尾都顯得異常的安靜，只是用那雙高貴、冷冽的金色眼眸，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底下的各部門總監。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越是表現得如此安靜不發一語，坐在底下的高階主管們就越是感到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財務長報告到一半，對上那道沒有溫度的金眸，額頭上忽然開始冒出細密的冷汗，聲音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市場部的主管因為有些緊張，在簡報時不小心說錯了一個小數點，他自己當場嚇得臉色慘白，差點沒當場跪下來謝罪；而法務總監甚至在進會議室前，就把手裡的所有合約文件連夜翻來覆去檢查了整整三遍。
好不容易熬到會議結束，所有人走出會議室的瞬間，都如同劫後餘生般同時長長地鬆了一大口氣。
封野有些虛脫地一把推開黎懷的辦公室大門，一屁股坐進沙發裡：「老天保佑，今天老大到底是怎麼了？那氣場簡直像是要把整棟大樓給凍結一樣。」
黎懷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翻著一本商業雜誌，旁邊的平板還停留在亞當剛整理好的會議摘要。
他連頭都沒抬，語氣平淡：「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為什麼？」封野一臉莫名其妙，「這趟員工旅遊不是挺成功的嗎？大家都玩瘋了啊。」
黎懷這才終於從雜誌上抬起頭，推了推金絲眼鏡，用一種「你竟然現在才發現」的眼神看著他：「你真的不知道原因？」
封野眨了眨眼，腦袋裡的雷達在瞬間瘋狂運轉了兩秒，隨後一臉恍然大悟地低呼出聲：「……靠，萊恩出任務了？」
黎懷點了點頭，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昨天晚上走的。」
封野直接整個人毫無形象地往沙發後背上一躺，仰天長嘆：「完蛋，看來這週全公司都要跟著進入地獄模式了。」
黎懷重新低下頭繼續翻閱雜誌，語氣依舊四平八穩：「忍著吧，至少依我看，這次主上的『戒斷症狀』肯定會持續一段時間。」
「你怎麼知道？你又不是老大肚子裡的迴蟲。」
黎懷滑開手邊的手機，語氣平静得不帶一絲起伏：「因為我們那位向來把手機當成擺設、一整天都不會看一眼的主上，從今天早上九點到現在……已經看了整整五次手機螢幕。」
封野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五次？！」
「嗯，而且這是在上午十點之前發生的事。」
封野一把捂住自己的臉，生無可戀地呻吟道：「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他簡直快變成等著主人下班的忠犬了……」
而此時此刻，位於大樓最頂層的豪華辦公室內。
昀焱正獨自一人佇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遠方海港城喧囂繁忙的國際港口，任由外頭耀眼的陽光灑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他身後的辦公桌上，只有兩份文件，那是上午黎懷親自送上來的，一份是德拉科家族信託基金的季度收益分析；另一份，則是地中海東岸圖書館基金的年度配置報告。
亞當和總裁辦公室早已將所有複雜的數據整理完成，黎懷甚至在其中一頁旁邊用筆寫上了幾個字：【主上，有空再看。】
而在那兩份基金報表旁邊，一支黑色的手機正面朝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此時此刻，上面沒有任何新的通訊訊息、沒有好笑的雪山照片、沒有某個特種兵毫無形象的犀利吐槽，更沒有那句每到飯點就會準時亮起的「今天中午吃什麼？」。
整間辦公室安靜得有些過分，甚至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昀焱微瞇起金色眼眸，終於後知後覺、且有些無奈地發現，原來某些習慣的養成，比他這個活了三千年的古老生物想像中，還要容易得多。
而與此同時，在幾十層樓底下的龍集團總部大樓裡，全體員工在各部門主管的嚴厲警告下，已經默默進入了最高級別的紅色警戒狀態。
畢竟，德拉科先生心情不好這件事，在龍集團內部的恐怖程度……可遠比全球股市全面暴跌還要驚悚得多。
直到下午三點整。
黎懷的專用加密電子信箱裡，忽然「叮咚」一聲，收到了一封來自暗影論壇隱密伺服器的未知郵件。
寄件人的暗號只有四個字：【沙漠之鷹】。而郵件的內容更是一如既往的簡明扼要，只有毫無溫度的三個字：
【已抵達。】
看著螢幕上的訊息，算無遺策的黎大總裁狐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瞭然的笑意。
僅僅過了三秒鐘，他便熟練地動起手指，將這封極密郵件直接原封不動地轉寄給了頂樓的昀焱。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郵件的狀態顯示：【對方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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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