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六十章　七十二小時

天空裂開了。

不是比喻。

也不是幻覺。

一道橫跨整個維港的巨大裂痕，正懸掛在蒼穹之上。

裂痕之中。

無數時代正在重疊。

有人看見帆船。

有人看見戰機。

有人看見摩天大樓。

有人看見從未存在過的城市。

1924年的香港開始失去穩定。

《粵音錄》警報聲不斷響起。

【主時間線崩潰開始】

【剩餘時間】

71小時58分

林子謙抬頭望著天空。

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懼。

因為這不再是某段歷史被改變。

而是整條歷史長河開始斷裂。

維港上空。

聆聽之塔前的老人緩緩閉上眼。

歌聲停止了。

那些被刪除的未來開始變得模糊。

彷彿正被某種力量重新拉回虛無。

執行者忽然向前一步。

「必須關閉裂縫。」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林子謙第一次聽出急促。

修史者冷笑。

「而家先驚？」

執行者沒有理會。

只是抬起手。

天空中數千條未來分支同時亮起。

【時間線回收程序】

啟動

一道道光芒開始收縮。

部分被刪除的未來直接消失。

人群中傳來驚呼。

因為那些世界裡的人。

正在消失。

不是死亡。

而是從存在本身被抹去。

修史者臉色大變。

「停手！」

執行者平靜回答：

「若不回收。」

「主時間線將全面崩潰。」

「所有世界都會消失。」

空氣凝固。

因為他說的未必是謊話。

就在此時。

聆聽之塔前的老人終於開口。

「你仍然用同一種方法。」

聲音不大。

卻穿越所有時空。

執行者身體微微一震。

老人望著他。

「遇到問題。」

「就刪除問題。」

「遇到分歧。」

「就刪除分歧。」

「遇到未知。」

「就刪除未知。」

海風吹過。

老人輕輕嘆息。

「所以你永遠聽唔見答案。」

執行者沉默。

因為他知道。

這句話是真的。

林子謙忽然開口。

「究竟發生咩事？」

所有目光都望向老人。

老人看著天空裂痕。

很久。

才慢慢說：

「巴別塔誕生之前。」

「人類曾經建立過兩座塔。」

維港上空忽然浮現古老影像。

第一座塔。

高聳入雲。

塔身刻滿數據與公式。

那是後來巴別塔的原型。

第二座塔。

沒有紀錄裝置。

沒有運算核心。

只有無數故事。

歌曲。

文字。

記憶。

那就是聆聽之塔。

老人繼續說：

「一座相信答案。」

「一座相信提問。」

「一座追求唯一道路。」

「一座守護所有可能。」

林子謙心頭一震。

這根本不只是兩座塔。

而是兩種文明觀。

兩種世界觀。

老人望向執行者。

「當年。」

「你哋贏咗。」

執行者低下頭。

沒有否認。

因為歷史確實如此。

巴別塔成為主流。

聆聽之塔則逐漸被遺忘。

老人又望向修史者。

「而你。」

「走向另一個極端。」

修史者神情微變。

「你想拯救所有悲劇。」

「結果卻想替所有人作決定。」

修史者沉默。

因為這句話也刺中了他。

海面變得異常安靜。

老人最後望向林子謙。

那目光很溫和。

不像看救世主。

更不像看被選中的人。

只是看著一個普通人。

「所以。」

「而家輪到你回答。」

林子謙愣住。

「我？」

老人點頭。

「答案同問題都試過。」

「修正同放任都試過。」

「咁你認為。」

「歷史應該係咩？」

天空裂痕再次擴大。

《粵音錄》紅光大作。

【剩餘時間】

69小時47分

而林子謙第一次發現。

自己面對的不是戰鬥。

不是敵人。

而是一道真正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遠方。

1941年的戰火。

1953年的火海。

1967年的街頭。

1984年的談判桌。

1997年的雨夜。

全部在裂痕中一閃而過。

無數香港人的人生。

無數選擇。

無數遺憾。

無數希望。

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而他終於明白。

第四卷《橋》的真正考驗。

現在才開始。

（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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