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三十六章　回聲

夜色沒有散去。

但世界已經不同。

錄音室內的金光慢慢收斂。

《粵音錄》靜靜懸浮在半空。

像一本終於寫完的書。

【第三卷《歌者》】

【粵語流行曲完整度：100%】

【狀態】

《獅子山下》已誕生

林子謙站在鋼琴前。

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因為他仍然無法確定。

剛才發生的事，是結束，還是開始。

顧嘉煇慢慢合上樂譜。

手指仍然輕微顫抖。

像餘音未散。

黃霑坐在椅上。

望著天花板。

忽然笑了一下。

「寫完喇？」

他問。

語氣像不敢相信。

顧嘉煇點頭。

「應該係。」

沉默。

這種沉默不是空白。

而是某種巨大事物剛剛誕生後的真空。

就在此時。

《粵音錄》忽然震動。

【警告】

文化已釋放

【開始觀測】

世界回應

林子謙心頭一緊。

「回應？」

他低聲問。

沒有回答。

下一秒。

遠方傳來第一道聲音。

收音機。

重新響起。

「半斤八兩，做到隻積咁樣……」

聲音斷斷續續。

像從遙遠時空穿透而來。

茶餐廳。

一名伙計停下手上動作。

愣住。

「頭先……係咪冇聲？」

旁邊客人皺眉。

「有咩？」

「一直都有歌喎。」

伙計愣住。

他明明記得。

剛才世界是安靜的。

但沒有人相信他。

城市繼續運轉。

然而某些東西開始慢慢改變。

街角。

一群工人走過。

其中一人忽然哼起旋律。

不是刻意。

像是自然流出。

「人生中有歡喜……」

他愣了一下。

停住。

「咦？」

他自己都不明白。

這句歌從哪裡來。

但旁邊的人已經跟著輕聲哼唱。

「難免亦常有淚……」

兩個人。

三個人。

然後更多。

像記憶被喚醒。

《粵音錄》微微發光。

【回聲現象】

已啟動

【文化傳播方式】

非記憶式

共鳴式

林子謙怔住。

「共鳴式？」

顧嘉煇慢慢站起。

走到窗邊。

外面。

獅子山在夜霧中若隱若現。

「唔係記住。」

他低聲說。

「係聽過之後，就會變成一部分。」

黃霑笑了。

「即係洗唔走？」

顧嘉煇點頭。

「唔係洗唔走。」

「係會自己再出現。」

林子謙慢慢明白。

這首歌不是被保存。

而是被「活化」。

就在此時。

遠方天空忽然出現黑色裂縫。

校正者三號再度出現。

但這一次。

他沒有靠近。

只是站在極遠處。

看著城市。

他沉默很久。

然後輕聲說：

「回聲模式。」

「原來係呢種形式。」

林子謙抬頭。

「你知道？」

校正者三號點頭。

「我見過。」

他的聲音很輕。

「一個文明崩潰前。」

「就係咁樣。」

「文化開始自我複製。」

「開始無處不在。」

「最後。」

他停頓。

「變成無法停止。」

林子謙心頭一震。

「無法停止？」

校正者三號望向天空。

「因為人開始唔再分辨。」

「邊啲係自己。」

「邊啲係文化。」

錄音室陷入安靜。

《粵音錄》震動。

【警告】

回聲擴散中

【粵語流行曲完整度】

100%

→

102%

林子謙瞳孔收縮。

「102%？」

顧嘉煇皺眉。

「點解會多？」

《粵音錄》沒有回答。

只是輕輕翻頁。

【新狀態】

文化已超出原始容器

【開始進入】

自我演化階段

空氣凝固。

校正者三號第一次露出極其複雜的表情。

「果然……」

他低聲說。

「你哋唔係寫咗一首歌。」

他抬頭。

「你哋寫咗一個系統。」

遠方。

城市開始出現更多哼唱聲。

不同年齡。

不同職業。

甚至陌生人之間。

都開始無意識地接上旋律。

像整個香港。

正在同步呼吸。

林子謙看著這一切。

忽然明白一件事。

《獅子山下》不是結束。

而是開始擴散的第一個節點。

而真正的問題是——

當文化不再受控。

它還屬於誰？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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