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三十二章《畫出去的人》

清晨。

薄霧籠罩著深圳河。

河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若不是岸邊插著一支又一支剛豎立完成的界樁，

沒有人會相信，

昨天還屬於同一片土地的人，

今天，

已經被劃分成兩個不同的世界。

林子謙站在河岸。

河水依舊向南流去。

魚群自由穿梭。

飛鳥掠過河面。

風吹過兩岸的竹林。

自然，

從未承認界線。

可是，

人開始承認了。

遠處，

一隊英軍測量員正把最後一塊界碑固定在地上。

石碑不高。

卻沉重得像一段無法搬動的歷史。

Henry Blake站在旁邊，

低頭檢查地圖。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在圖紙上畫下最後一筆。

墨跡落下。

一條原本不存在的線，

正式誕生。

《粵音錄》微微發光。

新的文字慢慢浮現：

【Boundary Pillar】

【界線建立】

【文明開始分流】

就在此時，

河對岸忽然傳來爭吵聲。

一名老人正拉著一名年輕男子，

情緒激動地與士兵理論。

林子謙快步走近。

才知道，

那對父子，

原本住在同一條村。

父親的田地在河西。

兒子娶妻後，

搬到河東建屋。

昨天，

父子每天一起耕田。

今天，

士兵卻告訴他們，

若要再見，

必須申請通行。

老人怔怔望著那條河。

聲音顫抖地問：

「條河一直都喺度。」

「點解今日過唔到？」

沒有人回答。

士兵只是按照命令，

把他們分開。

老人仍然站在河邊。

兒子則站在對岸。

兩人相距不足十丈。

卻像隔著整個世界。

林子謙心頭一沉。

他終於明白，

界線畫出去的，

從來不只是土地。

還有人。

《粵音錄》再次更新：

【Boundary Effect】

【家族分離】

【宗族分流】

【共同生活開始改變】

一路向北，

類似的事情，

不斷發生。

有兄弟，

一人留在香港。

一人仍屬新安。

有夫妻，

丈夫的魚塘留在河西。

妻子的祖屋留在河東。

有一座祠堂，

門前正好被界線穿過。

族長拿著族譜，

久久站在門口。

他苦笑道：

「祖宗都冇諗過。」

「一家人。」

「竟然可以畀一條線分開。」

沒有人知道應該怎樣祭祖。

也沒有人知道，

來年的清明，

還能否像從前一樣，

一起回來。

林子謙望著眼前的一切，

心情愈來愈沉重。

Henry慢慢走到他身旁。

平靜地說：

「所有界線。」

「都會有人留喺裡面。」

「亦一定會有人。」

「被畫出去。」

林子謙望著那些彼此相望的人。

低聲問：

「值得咩？」

Henry沉默很久。

才慢慢回答：

「歷史。」

「從來唔會問值唔值得。」

「歷史只會問。」

「有冇代價。」

《粵音錄》沒有反駁。

只是靜靜翻開下一頁。

新的分析慢慢浮現：

【Boundary】

【不是牆】

【而是選擇】

【有人留下】

【有人離開】

林子謙忽然想到，

如果沒有這條界線，

香港文明或許不會誕生。

可是，

若有了這條界線，

便一定有人被留在外面。

原來，

文明的誕生，

從來不是沒有代價。

Henry望向遠方。

河兩岸，

仍有人揮手。

仍有人大聲呼喊。

希望對岸的親人聽見。

可是，

隨著管理制度慢慢建立，

今天的自由往來，

終將成為過去。

Henry低聲說：

「地圖上。」

「界線只係一條線。」

「但對人嚟講。」

「佢可能係一生。」

這句話，

令林子謙久久不能平靜。

他忽然發現，

自己過去一直把界線看成文明的開始。

直到今天，

他才看見另一面。

每一條文明的邊界，

背後，

都站著一群被畫出去的人。

《粵音錄》最後浮現一句新的文字：

【文明會成長】

【但每一次成長】

【都有人留在昨天】

夕陽慢慢落下。

河水映照著金色的天空。

老人仍然站在河西。

兒子仍然站在河東。

兩人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望著彼此。

因為他們都知道，

從今天開始，

那條一直存在的河，

終於真正成為了界線。

而他們的人生，

也將沿著兩條不同的道路，

走向不同的未來。

（第二百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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