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一十三章《失去昨天》

凌晨。

炮火仍然持續。

但真正令林子謙恐懼的，

不是爆炸。

而是第二天早晨。

香港醒來後，

變得有些不一樣。

不是建築。

不是街道。

不是旗幟。

而是——

人。

茶樓依然營業。

熟客依然坐在同一張桌子。

點心依然冒著熱氣。

夥計依然推著點心車。

一切都沒有改變。

卻又全部改變。

一位老人望著窗外。

忽然對孫子說：

「以前……」

話說到一半。

他停住了。

像突然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孫子問：

「以前點呀？」

老人皺起眉。

努力回想。

最後只是苦笑。

「唔記得。」

另一張桌子。

兩名中年人正在聊天。

其中一人問：

「香港以前係點？」

另一人愣了一下。

竟回答：

「一直都係咁。」

林子謙站在旁邊。

心頭猛然一沉。

因為他知道，

他們不是說謊。

他們是真的想不起來。

《粵音錄》忽然震動。

新的數據浮現：

【Memory Pillar】

【完整度：49%】

【臨界點突破】

【共同回憶開始瓦解】

林子謙快步走上街。

皇后大道仍然存在。

電車仍然運行。

碼頭仍有人排隊。

可是，

人們開始忘記，

這些地方曾經代表什麼。

一名青年站在維港。

望著海面。

朋友問：

「你成日嚟呢度做咩？」

青年望著海。

眼神充滿困惑。

過了很久。

才慢慢回答：

「我都唔知。」

「好似以前成日嚟。」

「但點解嚟……」

「完全記唔起。」

林子謙忽然想起第一卷。

茶樓。

飲茶。

街坊。

那些看似平凡的生活。

正因為大家共同記得，

才構成香港。

如果沒有人記得，

即使地方還在。

文明也已經死亡。

《粵音錄》再次更新：

【共同回憶】

【開始失去連結】

【個體記憶仍存在】

【集體記憶消失】

林子謙愣住。

「個體記憶？」

他立刻明白。

人們仍然記得自己的童年。

記得父母。

記得朋友。

卻開始忘記，

大家曾經共同經歷過什麼。

一間學校裡。

老師站在黑板前。

問學生：

「香港點解叫香港？」

整個課室一片安靜。

沒有學生舉手。

終於。

一個孩子站起來。

小聲說：

「老師……」

「香港以前有其他意思咩？」

老師愣住。

因為連她自己，

也答不出來。

街角。

一名老婆婆望著皇后碼頭的方向。

忽然流下眼淚。

鄰居問：

「你喊咩？」

她搖頭。

「我唔知。」

「我只係覺得……」

「我好似失去咗一樣好重要嘅嘢。」

「但我已經記唔起係咩。」

林子謙站在遠處。

一句話都說不出。

《粵音錄》緩緩翻開新的一頁。

第一次沒有分析。

只有一句冰冷的描述：

【當共同回憶消失】

【共同體亦會消失】

就在這時。

歷史編輯者再次出現。

他站在人群之中。

望著眼前一切。

神情沒有喜悅。

也沒有悲傷。

只是平靜地說：

「開始穩定。」

林子謙怒道：

「你睇唔到咩？」

「佢哋開始唔記得自己！」

歷史編輯者望向他。

淡淡回答：

「所以。」

「歷史開始一致。」

林子謙握緊拳頭。

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憤怒。

「冇共同回憶。」

「仲算唔算香港？」

歷史編輯者沒有回答。

只是望向街上的人群。

那些人依然生活。

依然工作。

依然吃飯。

依然笑。

可是，

沒有人再知道，

為什麼自己是香港人。

《粵音錄》忽然劇烈震動。

新的警告浮現：

【Identity Collapse】

【身份認同崩潰開始】

【Memory Pillar】

【持續下降】

林子謙終於明白。

共同回憶不是歷史的附屬品。

共同回憶，

就是一座城市的靈魂。

當香港人忘記自己共同走過的昨天。

香港，

便開始失去名字。

文明消失，

並不需要毀滅城市。

只需要讓人：

忘記自己曾經共同生活過。

Memory Pillar跌破50%。

代表香港開始失去共同身份。

《粵音錄》

【Memory Pillar】

【完整度：49%】

【共同回憶瓦解】

【Identity Collapse：開始】

結尾

傍晚。

維港夕陽仍然照耀海面。

一切依舊美麗。

林子謙卻第一次覺得。

眼前這座城市，

正在慢慢變成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低聲說：

「原來……」

「香港最先消失嘅，唔係地方。」

停頓許久。

他望著街上的人群。

「係香港人心裡面嘅香港。」

（第二百一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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