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零三章《昨日不存在》

1942年初。

香港正式進入日治數星期。

街上的人開始慢慢習慣新的生活。

日本憲兵巡邏。

街道換上新的名字。

學校改用新的課本。

甚至連報紙，也全部改成日文與新的歷史敘述。

林子謙始終相信：

歷史雖然正在改變，

但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一定仍然留下證據。

於是，

他開始四處尋找舊照片。

一間已經停業的照相館裡。

灰塵覆滿玻璃櫃。

老闆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

仍然守著那些沒有人再沖洗的底片。

老人認得林子謙。

低聲說：

「後生仔。」

「如果你真係想知道香港以前係點。」

「睇相啦。」

老人打開一個木箱。

裡面放滿數十年的玻璃底片。

皇后大道。

中環碼頭。

總督府。

維港。

全部仍然保留著昔日模樣。

老人笑了。

「相唔會呃人。」

「歷史會。」

林子謙接過其中一張。

那是一九三八年的維港。

英國旗仍然飄揚。

鐘樓依舊。

港口停滿商船。

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至少，

照片仍然記得真正的香港。

然而。

第二天。

他再次回到照相館。

老人臉色蒼白。

一句話也沒有說。

只是默默把同一張照片遞給他。

林子謙低頭。

全身瞬間僵住。

照片變了。

維港仍然存在。

鐘樓仍然存在。

但旗幟，

已經不是英國旗。

而是日本國旗。

他急忙翻看昨天記下的筆記。

昨天明明畫下了照片內容。

但現在，

連自己的素描，

也開始慢慢改變。

筆記上的英國旗，

像被看不見的手，

一點一點擦去。

重新畫成另一面旗。

《粵音錄》忽然自行翻開。

新的文字浮現：

【Memory Drift】

【記憶漂移開始】

【證據同步修正】

林子謙第一次看見新的警告。

【歷史修正】

【不限於人的記憶】

【亦包括證據】

第三天。

更多照片開始改變。

皇后大道的路牌。

變成日本名稱。

總督府門前。

不再站著英軍。

而是日本軍官。

甚至連婚禮照片。

新郎胸前佩戴的徽章，

也變成日本國旗徽章。

老人不停翻著相簿。

雙手開始顫抖。

「唔可能……」

「我親手沖出嚟㗎……」

「點會變……」

他忽然衝進暗房。

把所有底片拿出來。

然而。

底片，

竟然也一起改變。

不是照片被掉包。

而是整塊底片，

從最根本開始，

變成另一段歷史。

林子謙終於明白。

巴別塔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修改人的思想。

而是修改：

所有可以證明歷史存在的東西。

只要所有證據一致，

新的歷史，

便會成為真正的歷史。

老人忽然翻出最後一張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

一家人在維港前拍攝的合照。

照片裡。

父親穿著西裝。

母親抱著孩子。

背景仍然掛著英國旗。

老人激動地說：

「呢張一定唔會變！」

「因為呢張係我屋企人！」

然而。

就在林子謙眼前。

照片開始慢慢泛白。

旗幟改變。

背景改變。

甚至連父親身上的衣服，

也慢慢變成日本樣式。

老人跌坐地上。

眼神空洞。

他望著照片，

輕聲問：

「究竟……」

「邊一張先係真？」

《粵音錄》再次更新：

【Memory Pillar】

【完整度：91%】

【下降原因】

【證據開始相信新的歷史】

【歷史不是被遺忘】

【而是被重新證明】

林子謙望著手中的照片。

忽然明白。

如果有一天，

所有照片都一樣。

所有文件都一樣。

所有課本都一樣。

甚至所有人的記憶都一樣。

那麼，

真正的香港，

還存在嗎？

歷史最可怕的敵人，

不是遺忘。

而是：

所有證據，都開始證明另一個版本才是真的。

《粵音錄》

【Memory Pillar】

【完整度：91%】

【Memory Drift：持續擴大】

【證據同步修正】

【下一階段】

【文字開始改寫】

結尾

老人默默把最後一張照片放回木箱。

他沒有再看。

只是低聲說：

「如果連相都會講大話……」

「咁仲有邊樣，可以證明香港存在過？」

林子謙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下一個被改寫的，

將不再是照片。

而是——文字。

（第二百零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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