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三十章　失語九龍

清晨。

林子謙被電話聲吵醒。

電話另一端。

是一名曾經協助過他的街坊老人。

老人聲音有些慌亂。

「阿謙，你快啲過嚟。」

「出事喇。」

林子謙立即出門。

來到旺角。

但當他走到熟悉的街口時。

卻發現異常已經開始蔓延。

一名年輕女子正在問路。

「請問去……去……」

她忽然停住。

額頭冒出冷汗。

像被什麼東西卡住。

「去邊？」

路人問。

女子張開嘴。

卻說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卻無法說出口。

最後只能伸手。

指向遠處。

林子謙心頭一沉。

他立刻翻開《粵音錄》。

書頁自動展開。

新的警告浮現。

【語言層異常擴散】

【目標：地名】

【崩潰率：31%】

地名。

開始消失了。

中午。

林子謙來到另一條街。

他故意詢問一名小販。

「呢度係邊？」

小販愣了愣。

「呢度咪……」

話說到一半。

停住。

他皺起眉。

像在努力回想。

但始終說不出答案。

最後只能揮手。

「總之就係呢度啦。」

林子謙感覺背脊發冷。

因為這不是忘記。

而是無法說出。

就像名字被抹除時一樣。

語言本身開始失效。

下午。

異常進一步惡化。

有人想說「旺角」。

卻只能說：

「嗰邊。」

有人想說「觀塘」。

最後只剩沉默。

有人拿著手機地圖。

明明看見地名。

下一秒。

卻讀不出來。

文字仍然存在。

認知卻斷裂了。

《粵音錄》再次震動。

新文字出現。

【命名權持續流失】

【地名索引失效】

【地圖結構崩潰中】

林子謙忽然明白。

名字被刪除。

會失去個體。

地名被刪除。

則會失去空間。

城市之所以存在。

不是因為有道路。

不是因為有建築。

而是因為有人知道：

這裡叫什麼。

如果沒有人能說出地名。

那麼城市便無法被辨認。

傍晚。

情況開始失控。

街頭出現奇怪景象。

有人問路。

沒有人回答地名。

所有人都改用手勢。

「前面轉左。」

「嗰座樓後面。」

「紅色招牌旁邊。」

沒有人再使用正式名稱。

林子謙看著這一幕。

忽然有種荒謬感。

彷彿整座九龍正在退化。

退化成沒有名字的原始空間。

夜幕降臨。

他回到住所。

桌上攤開大量筆記。

裡面記錄著：

旺角。

深水埗。

觀塘。

土瓜灣。

牛頭角。

紅磡。

全部都是他過去數日整理出來的資料。

然而此刻。

那些字開始變得模糊。

有些筆畫正在消散。

有些甚至出現空缺。

林子謙立刻翻開《粵音錄》。

書頁瘋狂震動。

大量紅色警告不斷浮現。

【語言系統不穩定】

【地名結構瓦解】

【九龍索引下降】

他忽然產生一個念頭。

如果曾灶財一直在重複寫同一個名字。

那麼這個名字是否仍然有效？

他拿起筆。

抽出一張白紙。

然後緩緩寫下兩個字。

九龍。

筆尖離開紙面。

下一秒。

異變發生。

那兩個字開始變淡。

像被雨水沖散。

又像被橡皮擦慢慢抹去。

第一筆消失。

第二筆消失。

第三筆消失。

短短數秒。

紙面重新變成空白。

彷彿從未有人寫過任何東西。

林子謙怔怔看著白紙。

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直到這一刻。

他終於真正明白。

問題已經不只是牆。

不只是字跡。

甚至不只是地圖。

而是整個「九龍」這個概念。

正在被世界遺忘。

《粵音錄》最後浮現一行文字。

【警告】

【地名失語化持續擴散】

【九龍存在度下降】

【剩餘時間：未知】

窗外夜風掠過。

遠方城市燈火依舊。

但林子謙忽然產生一種錯覺。

彷彿整座九龍正在沉入黑暗。

沒有聲音。

沒有崩塌。

沒有毀滅。

只是逐漸失去自己的名字。

而當最後一個人再也說不出「九龍」的時候。

這座城市。

是否還會存在？

（第一百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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