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牆上的皇帝

夜風掠過九龍。

維港對岸燈火璀璨。

但林子謙眼中的世界卻變得有些不同。

因為就在剛才。

《粵音錄》告訴他：

有人正在抹去土地的記憶。

不是摧毀香港。

不是消滅香港人。

而是讓所有人慢慢忘記——

自己腳下這片土地曾經屬於誰。

第二天清晨。

林子謙出現在觀塘一條舊街。

這裡即將清拆。

許多舊樓已經圍上鐵板。

工人正在拆除招牌。

街上冷冷清清。

《粵音錄》昨晚給出的第一個座標。

就在這裡。

他沿著街道慢慢前行。

忽然。

書頁微微發熱。

【土地記憶反應】

【距離目標：三十七米】

林子謙抬起頭。

發現前方有一面即將被拆卸的水泥牆。

牆身斑駁。

滿是裂痕。

然而在那些裂痕之間。

卻密密麻麻寫滿黑色毛筆字。

字體狂放。

大小不一。

像一條盤踞牆上的黑龍。

曾

灶

財

九

龍

皇

帝

林子謙停下腳步。

終於找到了。

這是曾灶財的真跡。

而且比他後世看過的照片更完整。

彷彿剛寫上去不久。

就在此時。

一個蒼老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好睇咩？」

林子謙回頭。

發現一名老伯正坐在木椅上抽水煙。

年紀約七十歲。

神情平靜。

似乎早已習慣這些字的存在。

「你認識寫字嗰個人？」

林子謙問。

老伯笑了。

「成個九龍邊個唔識佢？」

「又嚟喇。」

「九龍皇帝呀嘛。」

林子謙在老伯身旁坐下。

「大家覺得佢係咩人？」

老伯吐出一口煙。

想了想。

「有人話佢癲。」

「有人話佢傻。」

「有人話佢想出名。」

「不過我覺得唔係。」

「點解？」

老伯望向牆上的字。

神情忽然認真起來。

「因為佢寫咗幾十年。」

「一日都冇停過。」

「一個傻佬。」

「做唔到咁耐。」

林子謙心中微震。

這句話很簡單。

卻異常有力。

幾十年。

不停書寫。

風雨無阻。

到底是為了什麼？

忽然。

《粵音錄》自動翻開。

新的文字浮現。

【記錄比對】

【曾灶財書寫總量：無法統計】

【覆蓋區域：九龍全境】

【異常判定】

【內容重複率過低】

林子謙皺起眉。

重複率過低？

什麼意思？

下一秒。

大量字跡在書頁上浮現。

曾灶財留下的數千幅書法開始快速閃過。

林子謙原本以為內容都差不多。

無非是家譜。

皇帝。

土地。

祖先。

然而看著看著。

他發現不對勁。

真的不對勁。

因為每一篇文字。

竟然都有細微差異。

有些多一個字。

有些少一個字。

有些順序不同。

有些筆劃特別重。

有些地方甚至完全不像書法。

更像某種標記。

【重新分析】

【發現規律】

【疑似座標系統】

轟！

林子謙猛然站起。

座標？

《粵音錄》開始自動演算。

數千幅字跡重疊。

化成一張巨大的九龍地圖。

無數墨點散落其中。

形成一個龐大得驚人的網絡。

而那些位置——

竟然全部是真實地點。

深水埗。

觀塘。

土瓜灣。

牛頭角。

九龍城。

慈雲山。

黃大仙。

每一處。

都曾出現過曾灶財的字。

林子謙倒吸一口冷氣。

這根本不是塗鴉。

更不是發瘋。

這是一張地圖。

一張以整個九龍作為畫布的巨大地圖。

就在此時。

書頁突然變成血紅色。

警報聲響起。

【警告】

【土地記憶遭受覆蓋】

【第一個座標即將消失】

【剩餘時間：23小時】

林子謙臉色一變。

「咩意思？」

下一秒。

眼前那面字牆忽然開始剝落。

不是自然風化。

而是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擦去。

黑色墨跡開始消失。

一筆。

老伯卻毫無反應。

依然坐在那裡抽煙。

彷彿什麼都看不見。

林子謙衝上前。

伸手觸碰牆壁。

就在接觸墨跡的一瞬間。

大量畫面湧入腦海。

一個瘦削老人。

手持毛筆。

深夜獨自在街角寫字。

警察驅趕。

他繼續寫。

工人洗牆。

他繼續寫。

暴雨沖走字跡。

他第二天再來。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彷彿要把某個訊息留給未來。

而畫面最後。

那個老人忽然抬起頭。

直直望向林子謙。

彷彿隔著時間看見他。

然後緩緩說出一句話。

「如果有一日。」

「啲字全部消失。」

「記住去搵城牆。」

轟！

畫面瞬間中斷。

林子謙猛然後退一步。

心臟狂跳。

城牆？

什麼城牆？

九龍城寨？

《粵音錄》翻開新的一頁。

頁面中央浮現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名稱。

而這個名稱。

正是整個九龍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下一座標】

【九龍寨城】

【土地核心記憶】

【完整度：61%】

【請立即前往】

遠方。

天空再次出現那道漆黑裂縫。

而裂縫之中。

隱約有一座古老城池的輪廓。

正在慢慢浮現。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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