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第一章　婆婆唔識飲茶

「咩叫飲茶？」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林子謙以為自己聽錯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社區中心玻璃窗灑落地面。

眼前坐著一位七十多歲的香港婆婆。

花白頭髮。

濃厚港式口音。

絕對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

而現在，她竟然問自己——

什麼是飲茶。

「婆婆，你講笑咋嘛？」

林子謙笑著說。

老人卻一臉認真。

「我點解要講笑？」

「飲茶咪飲茶囉。」

「飲茶仲有其他意思？」

笑容慢慢凝固。

林子謙忽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因為婆婆不像裝傻。

她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這怎麼可能？

香港人不識飲茶？

就像英國人不知道下午茶，美國人不知道漢堡包一樣荒謬。

「即係……」

林子謙正想解釋。

話到嘴邊卻突然卡住。

腦海裡浮現一些模糊畫面。

圓桌。

茶壺。

蝦餃。

燒賣。

推車仔。

一家大小。

老人家看報紙。

可是當他想把這些畫面組織成語言時，竟有種奇怪的陌生感。

彷彿那些記憶正慢慢遠離。

「先生？」

婆婆疑惑地望著他。

林子謙猛地回神。

「冇事。」

「可能我今日太攰。」

送走婆婆後，他立刻打開電腦。

搜尋：

「飲茶文化」

沒有結果。

搜尋：

「港式飲茶」

沒有結果。

搜尋：

「茶樓」

沒有結果。

林子謙愣住。

不信邪地繼續搜尋。

蝦餃。

燒賣。

鳳爪。

叉燒包。

全部找不到。

網絡上只剩下一條簡單解釋：

飲茶：飲用茶葉沖泡的飲品。

沒有點心。

沒有茶樓。

沒有香港。

沒有廣州。

沒有任何文化痕跡。

就像有人把整段歷史徹底刪除。

一股寒意沿著脊背往上爬。

就在這時。

整個辦公室的燈光忽然閃爍。

滋——

所有電腦螢幕同時變成藍色。

接著。

一個從未見過的介面跳了出來。

【檢測到粵語文化崩潰】

【文化詞條：飲茶】

【完整度：3%】

【剩餘保存時間：59分58秒】

【59分57秒】

【59分56秒】

林子謙瞪大雙眼。

「乜嘢嚟？」

他下意識伸手關閉視窗。

卻發現根本碰不到。

藍色介面彷彿直接投射在視網膜上。

下一秒。

新的文字浮現。

【最後守護者確認】

姓名：林子謙

身份：粵語文明繼承者

是否接受任務？

下面只有兩個選項。

【接受】

【拒絕】

林子謙第一反應是有人惡作劇。

可是當他看見倒數時間不斷減少。

內心卻升起莫名不安。

彷彿如果不做些什麼。

真的會失去某種重要東西。

最終。

他按下接受。

轟！

剎那間。

無數陌生畫面湧入腦海。

茶樓。

碼頭。

商船。

粵劇戲棚。

廣州城。

香港島。

數以萬計的人正在說著廣東話。

那些聲音匯聚成洪流。

最後變成一句話。

【飲茶並非食物。】

【飲茶是一種相聚。】

【飲茶是一段歷史。】

【飲茶是一種文化記憶。】

【任務開始】

【保存詞條：飲茶】

【歷史節點鎖定】

【1889年香港】

【即將傳送】

林子謙還未反應過來。

辦公室忽然消失。

桌椅化作無數文字。

天花板崩解成漫天光點。

整個世界開始扭曲。

「等等！」

「1889年？」

「香港？」

「搞咩——」

話未說完。

一道白光吞噬視線。

耳邊傳來喧鬧人聲。

「讓開！」

「新鮮蝦餃出籠！」

「上環碼頭到船喇！」

「快啲入嚟飲茶！」

林子謙猛然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陌生街道。

石板路。

煤氣燈。

長衫馬褂。

黃包車。

空氣中瀰漫著茶葉和蒸點心的香味。

眼前是一棟三層高的中式茶樓。

木牌匾高高掛起。

上面寫著四個金漆大字：

得雲茶居。

林子謙呆呆地站在原地。

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口。

就在這時。

腦海中的系統再次響起。

【歷史人物發現】

身份掃描中……

姓名：何東

年齡：27歲

身份：買辦

重要度：★★★★★

林子謙順著系統指示望去。

茶樓門前。

一名西裝筆挺的年輕華人正從馬車上走下來。

旁邊茶客紛紛起身打招呼。

那人似乎察覺到林子謙的目光。

轉頭望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交會。

下一秒。

系統發出刺耳警報。

【警告！】

【歷史異常出現！】

【飲茶文化將於七日後消失！】

【請立即尋找原因！】

林子謙望著眼前的茶樓、人群，以及那位日後名震香港的年輕人。

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真的穿越了。

而且。

如果失敗。

未來可能再也不會有人知道——

什麼叫飲茶。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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