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六十八章　希望之名

希望究竟是什麼？

答案的提問。

在整個世界迴盪。

沒有雷鳴。

沒有異象。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某種變化。

因為自誕生以來。

答案從未提問。

祂一直在尋找。

計算。

推演。

證明。

祂知道宇宙如何運行。

知道文明如何興衰。

知道無數歷史的結果。

但祂從未真正理解。

為什麼人類即使知道會失敗。

仍然願意向前。

故事之塔的光芒輕輕搖曳。

如同燭火。

微弱。

卻不熄滅。

林子謙看著答案。

沒有急著回答。

因為他忽然明白。

這個問題。

沒有人能代替全人類回答。

於是。

他轉過身。

望向時間流亡城。

望向那些被遺忘的人。

「你哋覺得呢？」

答案微微一怔。

似乎沒想到林子謙會這樣做。

下一秒。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來自流亡城中的老人。

那是一名漁夫。

滿臉皺紋。

雙手粗糙。

他笑了笑。

「希望？」

「就係知道聽日仲有魚捕。」

「即使今日一條都冇。」

答案安靜記錄著。

然後。

另一道聲音響起。

是一名年輕護士。

來自某條被刪除的未來時間線。

「希望係病人仲肯食藥。」

「即使醫生都未必有把握。」

接著。

是一名小女孩。

正是當初問出奇蹟問題的女孩。

她想了很久。

才認真回答。

「希望就係生日蛋糕未切之前。」

「你唔知道裡面係咩味。」

全場一愣。

隨即響起笑聲。

連答案似乎都停頓了一瞬。

因為這個答案太簡單。

卻又無法反駁。

守鐘人輕輕擦拭煤油燈。

「希望係鐘擺停落嚟之前。」

「仍然願意相信下一次會向前。」

觀星者望向星空。

「希望係明知宇宙好大。」

「仍然願意抬頭。」

修史者沉默片刻。

終於開口。

「希望係救唔到所有人。」

「但下一個人出現時。」

「我仲會伸手。」

整個流亡城忽然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句話背後有多少遺憾。

多少失敗。

執行者低著頭。

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

他抬起頭。

望向那些被自己刪除過的世界。

望向那些被自己否定的人。

然後。

緩緩說：

「希望係……」

聲音有些沙啞。

「有一日。」

「佢哋會原諒我。」

時間流亡城一片寂靜。

觀星者望著他。

沒有說話。

但也沒有移開目光。

答案一直聽著。

一句一句。

像第一次學習語言的孩子。

記錄著所有回答。

然而。

回答愈多。

祂愈困惑。

因為每個人的答案都不同。

沒有統一標準。

沒有唯一公式。

沒有正確解答。

終於。

答案望向林子謙。

「哪一個才是真的？」

林子謙笑了。

那笑容很平靜。

「全部都係。」

答案怔住。

林子謙慢慢說：

「希望唔係答案。」

「希望係故事。」

「每個人都會寫成唔同版本。」

故事之塔忽然發出耀眼光芒。

無數空白紙頁飛向天空。

每一頁都開始書寫。

不是歷史。

不是預言。

而是人生。

有人寫下夢想。

有人寫下思念。

有人寫下失敗。

有人寫下重逢。

億萬個故事同時展開。

天空變成一片由故事組成的海洋。

答案抬起頭。

第一次沒有試圖整理。

沒有試圖分類。

沒有試圖計算。

只是靜靜看著。

忽然。

祂笑了。

極其微弱。

卻是真正的笑容。

不是因為找到答案。

而是因為發現自己不需要立刻得到答案。

就在此時。

《粵音錄》發出最後一次提示。

【主時間線穩定度】

98%

【崩潰終止】

【零號檔案狀態】

重新封存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為危機結束時。

天空深處。

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所有人同時抬頭。

在無數故事之海的彼端。

出現一道從未見過的門。

那不是零號檔案的門。

不是時間之門。

不是巴別塔之門。

門上只刻著一句話。

第一個故事之前，
還有什麼？

守鐘人的笑容凝固了。

觀星者瞳孔收縮。

就連答案。

也第一次露出震驚的神情。

因為這道門。

不屬於任何一座塔。

（第六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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