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五十四章　如果你早知道

皇后大道東的風忽然靜了下來。

街上的人依舊來來往往。

黃包車依舊穿梭。

小販依舊叫賣。

但林子謙卻覺得整條街像被抽離了聲音。

因為那個男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而且。

知道得太多。

【最高警告】

時間悖論接觸成立

《粵音錄》的光芒不停閃爍。

但修史者似乎完全不在意。

甚至像早已習慣。

他慢慢走近。

步伐從容。

不像敵人。

反而像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

「唔使咁緊張。」

他微笑。

「我唔會殺你。」

林子謙皺眉。

「你究竟係邊個？」

修史者看著他。

沉默片刻。

「如果一定要講。」

「我同你一樣。」

「都係香港人。」

「都係過橋人。」

「都曾經相信歷史應該被尊重。」

橋站在一旁。

神情冰冷。

「曾經。」

他低聲說。

修史者笑了笑。

「係呀。」

「曾經。」

這兩個字。

讓空氣變得沉重。

林子謙問：

「你改變咗歷史？」

修史者沒有否認。

「少少。」

「只係少少。」

他抬頭看向天空。

「但你知唔知。」

「有時少少已經夠。」

《粵音錄》突然投射出畫面。

1941年。

香港保衛戰。

炮火連天。

士兵倒下。

市民逃亡。

畫面一轉。

1953年。

石硤尾大火。

木屋區化成火海。

再一轉。

1967年。

街頭衝突。

爆炸聲。

混亂。

林子謙呼吸變得沉重。

因為這些都是香港歷史上的傷口。

修史者靜靜看著那些畫面。

「如果你早知道。」

「你會唔會阻止？」

林子謙沒有回答。

修史者繼續說：

「如果你知道1941年有人會死。」

「你會唔會提醒佢？」

「如果你知道石硤尾會燒。」

「你會唔會救人？」

「如果你知道有人一生會活得好痛苦。」

「你會唔會改變佢命運？」

每一句。

都像一把刀。

因為答案太容易。

當然會。

任何正常人都會。

修史者輕輕笑了。

「你睇。」

「你同我其實冇分別。」

林子謙猛地抬頭。

「有。」

修史者一怔。

林子謙望著那些歷史畫面。

很久。

然後說：

「救人同改寫歷史唔係同一回事。」

修史者笑容淡了一點。

「有分別？」

林子謙點頭。

「如果有人跌落海。」

「我會救。」

「如果有人受傷。」

「我會幫。」

「但我唔會因為知道未來。」

「就決定成個時代應該點行。」

空氣忽然安靜。

橋第一次露出讚許神情。

而修史者則沉默了。

過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同我當年一模一樣。」

林子謙心頭一震。

「當年？」

修史者轉身。

望向維多利亞港。

海面上。

蒸汽船緩緩駛過。

「十年前。」

「我第一次過橋嗰陣。」

「我都係咁諗。」

風輕輕吹起他的長衫。

「直到我見到一個細路。」

「喺1941年死喺我面前。」

「而我明明知道可以救。」

空氣突然變冷。

修史者的聲音很平靜。

但正因為太平靜。

才更令人不安。

「你知唔知嗰種感覺？」

「知道未來。」

「知道有人會死。」

「知道你有能力改變。」

「但規矩叫你唔好做。」

林子謙無法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太沉重。

就在此時。

《粵音錄》突然再次震動。

【歷史異常上升】

【時間線偏移】

0.4%

0.8%

1.2%

橋的臉色瞬間變了。

「唔好！」

然而已經太遲。

修史者從懷中取出一張報紙。

報紙日期：

1924年6月。

但頭版照片。

卻是1980年代的維港夜景。

下一秒。

整條街的時間開始扭曲。

有人看見從未見過的高樓。

有人聽見未來的廣告聲。

有人說出本不屬於這個年代的詞語。

歷史正在被污染。

修史者望著震動的城市。

眼神複雜。

「林子謙。」

「你以為我係反派。」

「但總有一日。」

「你會明白我點解咁做。」

說完。

他向後退一步。

整個人消失在人潮之中。

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隨風飄來。

「等你去到1941年。」

「再回答我。」

街道劇烈震動。

而林子謙終於明白。

第四卷真正的敵人。

不是修史者。

而是那個永遠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如果你早知道悲劇會發生。

你會不會改變歷史？

（第五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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