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五章　第一個被刪除的人

「第一個被刪除的人。」

林子謙死死盯著《粵音錄》上的文字。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外面的黑色火焰越燒越旺。

街道上已經亂成一團。

然而奇怪的是。

火焰明明猛烈。

附近建築卻沒有被燒毀。

反而有不少人站在原地發呆。

像是忘記了自己正在做什麼。

「走！」

何東突然站起身。

「再遲就嚟唔切。」

說完便快步下樓。

林子謙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混亂人群。

向著火場方向跑去。

越靠近現場。

《粵音錄》震動得越厲害。

書頁上的字跡甚至開始變紅。

終於。

他們來到一條小巷。

黑色火焰正是從這裡冒出。

而火焰中央。

站著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

粗布衣服。

頭戴汗巾。

看起來像碼頭學徒。

奇怪的是。

四周的人彷彿看不見他。

即使從他身旁經過。

也沒有任何反應。

少年臉上滿是迷惘。

不斷喃喃自語。

「我係邊個……」

「我叫咩名……」

「我做咩喺度……」

林子謙瞳孔一縮。

因為少年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

像一張被雨水沖散的墨畫。

何東臉色沉重。

「太遲喇。」

「佢已經開始被刪除。」

「刪除？」

何東望向少年。

目光帶著惋惜。

「一個人真正死亡。」

「唔係心跳停止。」

「而係再冇人記得佢存在過。」

林子謙心頭一震。

就在此時。

系統聲音響起。

【目標確認】

姓名：阿福

身份：茶樓學徒

歷史重要度：E級

文化關聯度：92%

狀態：正在被刪除

剩餘時間：29分鐘

阿福？

林子謙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歷史書也不可能記載一個普通學徒。

但下一秒。

《粵音錄》自動翻開。

一段文字浮現。

1889年。

得雲茶居學徒阿福。

首創每日清晨替街坊送點心習慣。

其後被多間茶樓仿效。

逐漸形成香港早茶文化。

林子謙整個人愣住。

原來如此。

歷史上的重要人物。

不一定是總督。

不一定是富商。

也可能只是一個茶樓學徒。

如果阿福消失。

後面一連串文化演變都可能改變。

而「飲茶」這個詞條。

正是由無數這樣的小人物共同構成。

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聲音從巷口傳來。

「終於搵到佢。」

林子謙猛然轉身。

圓框眼鏡。

長衫。

微笑。

正是陳先生。

文明獵人。

他慢慢走進小巷。

彷彿散步一般輕鬆。

「你知唔知。」

他望著逐漸透明的阿福。

「歷史最有趣嘅地方係咩？」

「一個微不足道嘅人消失。」

「通常冇人發現。」

「但整個世界會跟住改變。」

何東冷冷看著他。

「你哋究竟想做咩？」

陳先生笑了。

「簡單。」

「建立一個更有效率嘅世界。」

「冇必要保留咁多冗餘文化。」

「冇必要保留咁多無意義記憶。」

他伸手指向阿福。

「例如佢。」

「你覺得有幾多人會在乎？」

林子謙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少年迷茫的眼神。

忽然想起自己在愛爾蘭見過的許多老人。

他們不是名人。

不是英雄。

只是普通人。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自己的記憶。

自己的文化。

如果全部被刪除。

世界還剩下什麼？

就在這一刻。

《粵音錄》突然爆發出耀眼金光。

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文明守護者信念確認】

【能力升級】

【詞條：飲茶】

【解鎖技能】

【人情味】

林子謙腦海湧入大量資訊。

這不是攻擊技能。

而是一種連結。

只要有人還記得。

只要還有人願意講述。

文化就不會消失。

下一秒。

他大步走向阿福。

在所有人驚訝目光中。

將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

然後問了一句：

「阿福。」

「你仲記唔記得今日送咗幾多籠蝦餃？」

少年愣住。

透明的身體微微顫動。

「蝦……餃？」

「係。」

「仲有燒賣。」

「叉燒包。」

「馬拉糕。」

「街口陳伯最鍾意飲普洱。」

「你日日都送過去。」

阿福雙眼慢慢睜大。

記憶開始回流。

黑色火焰首次出現不穩定。

而陳先生臉上的笑容。

終於消失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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