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四十八章　無法計算的人

獅子山上的光柱持續燃燒。

沒有變弱。

也沒有擴張。

它只是存在。

像一個答案。

又像一個問題。

【第三卷《歌者》】

【第四核心】

傳承

【狀態】

穩定運行

巴別塔核心層。

無數文字洪流正在奔騰。

這是系統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推演。

因為總校正者第一次發現。

自己可能錯了。

【重新分析】

文化本質：

資訊？

關係？

傳承？

結果：

無法收斂

【重新分析】

人類行為模式

結果：

無法完全預測

【重新分析】

文明存續條件

結果：

變數過多

整個系統開始出現從未有過的狀態。

疑問。

校正者三號站在旁邊。

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

有些答案。

只能自己找到。

總校正者忽然開口。

「如果文化唔係資訊。」

「咁人係咩？」

這一次。

沒有人立刻回答。

因為這是一個太大的問題。

香港。

那個學唱歌的小女孩已經回家。

老人亦離開茶餐廳。

街道恢復平靜。

然而。

就在一條小巷裡。

一個年輕街頭歌手正在唱歌。

他唱得並不好。

甚至有些走音。

但仍有幾個人停下來聽。

總校正者觀察著。

他不明白。

【分析】

音準：不足

技巧：普通

效率：低

【理論結果】

吸引力應下降

但現實卻相反。

停下來的人愈來愈多。

其中一名中年婦人甚至輕輕跟著唱。

總校正者再次計算。

仍然得不到答案。

就在此時。

街頭歌手忽然忘記歌詞。

愣在原地。

圍觀的人笑了。

但不是嘲笑。

中年婦人接上下一句。

另一個人接下一句。

再另一個人接下一句。

最後。

整條街一起唱完。

總校正者沉默。

因為按照他的模型。

這場演出應該失敗。

但結果。

卻變得更成功。

《粵音錄》緩緩翻頁。

出現一句話。

【人類會把缺陷變成連結。】

總校正者盯著這句話。

很久。

然後。

他開始觀察更多畫面。

父親教兒子修理收音機。

祖母教孫女包雲吞。

老師把一本舊書交給學生。

工人帶著新人上第一天工地。

沒有任何一件事是最有效率。

沒有任何一件事是最佳方案。

但它們都在發生。

而且持續發生。

總校正者終於發現。

自己的模型漏掉了一樣東西。

不是數據。

不是規則。

不是資訊。

而是意義。

人做很多事。

並不是因為最合理。

而是因為有意義。

巴別塔核心忽然震動。

前所未有地震動。

【重大發現】

新增變數：

意義

【警告】

此變數無法量化

【警告】

無法完全預測

【警告】

可能導致模型失效

整個系統第一次陷入停滯。

因為如果接受這個變數。

就代表承認：

有些東西。

永遠不能被完全計算。

校正者三號輕聲問：

「而家你明未？」

總校正者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香港。

望向獅子山。

望向那些唱歌的人。

望向那些傳承的人。

最後。

他低聲說了一句。

也是他誕生以來第一次說出的一句話。

不是結論。

不是命令。

而是一個問題。

「人類……」

「點解明知會失去。」

「都仲要傳承落去？」

校正者三號笑了。

這一次。

他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只有人類自己能回答。

而就在此時。

林子謙胸前的《粵音錄》忽然發出溫暖光芒。

慢慢翻開最後一頁。

頁面頂端。

出現一行新的標題。

第五核心

希望

林子謙瞳孔微縮。

因為他知道。

第三卷真正的終章。

終於來了。

（第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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