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四十六章　叛離者

雷聲在雲層深處翻滾。

整個香港的天空被白色光環籠罩。

像一隻巨大的眼睛。

正在俯視城市。

【第三卷《歌者》】

【狀態】

文化統一化程序執行中

【同步率】

73%

↓

71%

↓

68%

【異常】

校正者三號叛離

巴別塔核心層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因為它從未計算過這種可能。

校正者。

本來就是系統的一部分。

就像手不會背叛身體。

影子不會背叛光。

然而。

三號卻做了。

總校正者站在光環中央。

沒有憤怒。

沒有驚訝。

只有冰冷的觀察。

「原因。」

他說。

「提交原因。」

校正者三號站在暴雨之中。

沉默。

很久。

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有冇聽過人唱歌？」

整個空間靜止了一瞬。

總校正者沒有回答。

因為問題本身毫無邏輯。

三號輕聲笑了。

「果然。」

他抬起頭。

「你分析過幾十億首歌。」

「但你從來冇聽過。」

遠方。

林子謙心臟猛地一震。

因為這句話。

比任何武器都更鋒利。

總校正者回答：

「感知結果與分析結果並無本質差異。」

三號搖頭。

「有。」

雨聲落下。

街道上。

有人正在屋簷下唱歌。

走音。

搶拍。

忘詞。

甚至笑到唱不下去。

三號望著那群人。

「歌唔係結果。」

「係過程。」

「唔係旋律。」

「係人。」

這一刻。

《粵音錄》忽然翻頁。

不是系統翻頁。

而是自主翻頁。

【文化核心更新】

文化不是資訊

文化是關係

整個巴別塔劇烈震動。

因為這條定義。

與核心架構衝突。

總校正者第一次停頓。

約一秒。

對系統而言。

這已經接近猶豫。

「錯誤定義。」

他說。

「文化是可複製資訊集合。」

三號看著他。

「咁朋友呢？」

總校正者沉默。

「家人呢？」

沉默。

「回憶呢？」

沉默。

三號忽然笑了。

第一次。

不像校正者。

而像一個普通人。

「原來你答唔到。」

下一秒。

巴別塔警報全面響起。

【危險思想擴散】

【危險思想內容】

文化 = 關係

【風險等級】

最高級

林子謙怔住。

因為他終於明白。

巴別塔真正害怕的。

從來不是自由。

而是關係。

資訊可以管理。

數據可以控制。

規則可以修改。

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永遠無法完全預測。

就在此時。

香港各地開始出現異常。

茶餐廳裡。

有人把自己改編的歌教給別人。

天橋底下。

街頭歌手唱出新的版本。

學校。

學生把歌詞寫進筆記簿。

工地。

工人用自己的節奏哼唱。

【自由版本數量】

802,441

↑

921,305

↑

1,214,550

數字再次上升。

而且速度比刪除更快。

總校正者第一次抬頭。

望向香港。

「無法理解。」

他說。

三號回答：

「因為你一直都當文化係物件。」

「但文化其實係火。」

「只要仲有人記得。」

「就會重新燒起嚟。」

轟——

整個獅子山突然爆發出金色光柱。

直衝天際。

《粵音錄》自主翻開新的一頁。

沒有警告。

沒有數據。

只有一個標題。

第四核心

傳承

林子謙心頭狂震。

因為他知道。

共鳴。

認同。

發聲。

之後。

終於來到第四個核心。

不是歌曲。

不是文字。

甚至不是文化本身。

而是：

人把某樣東西。

親手交給另一個人。

總校正者望著那兩個字。

第一次。

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連巴別塔都開始發現。

有些東西。

無法被下載。

無法被同步。

也無法被校正。

（第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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