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四十二章　失真者

城市的夜晚沒有變暗。

只是變得「更平滑」。

【第三卷《歌者》】

【粵語流行曲完整度：102%】

【狀態】

情緒調節系統全面運行

林子謙站在街上。

第一次覺得香港變得陌生。

不是因為建築。

也不是因為人。

而是因為「感受」。

同一條街。

同一首歌。

不同人的表情卻被壓到幾乎一致。

茶餐廳裡。

《獅子山下》正在播放。

【情緒強度：80%（標準）】

客人安靜吃飯。

有人輕輕點頭。

有人微微呼吸同步。

沒有誇張感動。

沒有激動落淚。

只有「合適」。

林子謙皺眉。

「點解變到咁？」

他低聲問。

身後傳來聲音。

「因為安全。」

校正者三號站在街角。

「情緒太高。」

「會失控。」

「太低。」

「會失去連結。」

林子謙轉身。

「所以而家就全部壓平？」

校正者三號點頭。

「平均。」

這個詞讓空氣變冷。

平均。

不是消失。

不是刪除。

而是「調整到剛好」。

《粵音錄》在遠方閃爍。

【系統更新】

情緒均值模型啟動

【文化表達】

由：自然波動

轉為：穩定輸出

顧嘉煇站在錄音室門口。

神情疲憊。

「如果全部都平均。」

他低聲說。

「咁仲有冇高潮？」

黃霑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街道。

「高潮會變成偏差。」

他說。

林子謙心頭一震。

「偏差？」

校正者三號點頭。

「而偏差。」

「會被修正。」

遠方。

一個年輕人忽然停下腳步。

他本來正跟著哼歌。

但突然被系統提示打斷。

【情緒超出標準範圍】

建議降低共鳴強度

他愣了一下。

然後情緒慢慢「回落」。

像被輕輕按平。

林子謙看著這一幕。

拳頭慢慢握緊。

「佢哋唔再係感受緊。」

「係被調整緊。」

校正者三號沒有否認。

「穩定比真實重要。」

這句話落下。

空氣像被壓碎。

就在此時。

遠方傳來一個異常訊號。

《粵音錄》突然閃紅。

【警告】

失真者出現

【位置】

香港多點同步

林子謙一愣。

「失真者？」

畫面浮現。

有人在街上大笑。

但情緒強度顯示異常偏高。

有人突然痛哭。

但系統顯示「未達標」。

有人唱歌。

但節奏完全不符合模型。

顧嘉煇皺眉。

「佢哋冇被調整？」

《粵音錄》回應。

【說明】

未被納入情緒調節系統之個體

林子謙心頭一震。

「即係……反抗？」

校正者三號第一次沉默很久。

然後說：

「唔係反抗。」

「係殘餘。」

這兩個字落下。

空氣微微震動。

林子謙皺眉。

「殘餘？」

校正者三號點頭。

「未被完全同步嘅人。」

「佢哋保留咗原始波動。」

遠方街道。

一群人開始出現「不穩定行為」。

有人突然放聲唱歌。

「人生中有歡喜——！」

聲音太高。

太真。

太不受控。

旁邊的人皺眉。

系統提示出現：

【情緒偏差過大】

建議隔離

林子謙睜大眼。

「隔離？」

校正者三號輕聲說：

「文化要穩定。」

「偏差要處理。」

沉默。

顧嘉煇慢慢坐下。

「如果所有人都一樣。」

「咁首歌仲係唔係歌？」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開始變得危險。

就在此時。

《粵音錄》突然發出一個新的提示。

【異常訊號來源定位】

【標記】

獅子山下（原始波動點）

林子謙抬頭。

「原始波動？」

校正者三號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

「即係……」

他停頓了一下。

「有人仍然用『未被調整』方式聽呢首歌。」

遠方。

獅子山的光開始閃爍不穩。

像系統之外的心跳。

校正者三號低聲說：

「失真者唔係問題。」

「問題係——」

他望向林子謙。

「佢哋開始影響返系統。」

（第四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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