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三十二章　旋律

凌晨三點。

整座城市漸漸安靜下來。

但電視台某間錄音室仍亮著燈。

走廊空無一人。

只有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叮——

咚——

叮咚——

像有人正在黑夜裡尋找某種答案。

【第三卷《歌者》】

【粵語流行曲完整度：60%】

【關鍵文化節點】

《獅子山下》

倒數：61小時23分

林子謙循著琴聲走去。

推開錄音室的門。

裡面只坐著一個人。

一架鋼琴。

一盞檯燈。

一疊樂譜。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男人坐在鋼琴前。

雙手輕輕按著琴鍵。

時而皺眉。

時而停下。

然後重新開始。

《粵音錄》發出柔和光芒。

【關鍵人物】

顧嘉煇

【同步建立中】

林子謙沒有出聲。

只是安靜站在一旁。

因為他發現。

顧嘉煇與黃霑很像。

都不像後世傳說中的大師。

更像一個正在苦苦思索的普通創作者。

鋼琴聲再次響起。

這次旋律溫柔許多。

卻很快停下。

「太悲。」

顧嘉煇低聲說。

把譜紙揉成一團。

過了一會。

又彈出另一段旋律。

激昂。

澎湃。

充滿力量。

然而不到半分鐘。

他又搖頭。

「太硬。」

紙團再次飛進垃圾桶。

林子謙看向四周。

發現垃圾桶已經滿了。

旁邊地板還堆著更多廢棄樂譜。

數量甚至不比黃霑少。

就在此時。

門再次被推開。

黃霑走了進來。

手裡拿著一疊歌詞草稿。

眼睛布滿血絲。

顯然同樣熬了一整晚。

「仲未搞掂？」

黃霑問。

顧嘉煇苦笑。

「你又好得去邊？」

兩人對望一眼。

同時笑了。

笑容裡帶著疲憊。

卻也帶著默契。

林子謙忽然有些感動。

因為後世的人總以為經典作品是靈光一閃。

但真正的經典。

往往來自無數次失敗。

黃霑坐到鋼琴旁。

把稿紙放下。

「我諗到一句。」

「人生中有歡喜。」

顧嘉煇輕輕點頭。

沒有說好或不好。

只是低頭思考。

「下一句？」

黃霑笑了笑。

「難免亦常有淚。」

錄音室忽然安靜。

只剩鋼琴的餘音。

顧嘉煇輕輕彈出幾個音符。

叮——

咚——

旋律與歌詞碰撞。

卻仍差了一點什麼。

這時。

《粵音錄》忽然翻頁。

【問題】

歌者最重要的是什麼？

【目前核心】

共鳴

認同

發聲

陪伴

同路

真實

共同體

【尚缺最後核心】

林子謙怔住。

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就在此時。

窗外開始下雨。

細雨落在玻璃上。

形成一層朦朧光影。

遠處獅子山若隱若現。

黃霑忽然望向窗外。

輕聲說：

「你有冇發現。」

「香港人好奇怪。」

顧嘉煇笑了。

「點奇怪？」

黃霑想了想。

「明明成日鬧。」

「鬧人工低。」

「鬧樓貴。」

「鬧老闆。」

「鬧政府。」

「鬧天氣。」

「但第二朝起身。」

「又照樣返工。」

錄音室裡傳出笑聲。

顧嘉煇也笑。

「因為要開飯嘛。」

黃霑搖頭。

「唔止。」

他望著遠方燈火。

眼神忽然認真起來。

「我覺得係因為佢哋相信。」

「今日未得。」

「聽日可能得。」

這句話出口的一瞬間。

整個世界忽然安靜。

轟——

《粵音錄》猛然爆發金光。

【發現第八核心】

希望

【定義】

即使身處黑暗

仍相信明天

【粵語流行曲完整度】

60%

→

80%

金光衝上夜空。

連遠處獅子山都被映亮。

然而就在這時。

校正者三號忽然出現在錄音室門口。

這一次。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希望。」

他低聲重複。

「果然又係希望。」

林子謙皺起眉。

「有問題？」

校正者三號沉默許久。

然後輕聲說：

「你知唔知。」

「歷史上最多人因為乜嘢而死？」

錄音室氣氛驟然一冷。

校正者三號望向窗外。

目光穿過七十年代香港。

像看見無數年代。

無數文明。

「唔係仇恨。」

「唔係貪婪。」

「而係希望。」

這句話出口。

連《粵音錄》都微微顫動。

校正者三號轉頭望向林子謙。

第一次沒有敵意。

只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

「你以為我哋刪除文化。」

「係因為討厭文化？」

「唔。」

「有時候。」

「正因為太多人相信某些故事。」

「先會發生災難。」

窗外雷光閃過。

映照著他蒼白的臉。

而林子謙忽然察覺。

校正者三號背後。

似乎也藏著某段被埋葬的歷史。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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