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十九章　如果沒有歌

風停了。

街道卻變得陌生。

林子謙站在馬路中央。

四周依然是香港。

巴士照常行駛。

工廠照常開工。

茶餐廳照常營業。

但總覺得缺少了什麼。

【文明模擬】

沒有粵語流行曲的香港

街角的收音機播放著外地歌曲。

商場裡播放著外地歌曲。

電視節目主題曲也是外地歌曲。

沒有人覺得奇怪。

因為從來沒有另一種可能。

林子謙慢慢走進一間茶餐廳。

裡面依舊熱鬧。

工人下班吹水。

學生討論考試。

街坊交換消息。

然而。

當他們談到音樂時。

卻像失去了共同語言。

「你最近聽咩歌？」

一名工人問。

另一人想了想。

報出一個外國歌手名字。

第三人搖頭。

「冇聽過。」

話題很快結束。

沒有人接得上。

林子謙忽然明白。

問題不是有沒有歌。

而是有沒有屬於大家的歌。

就在此時。

《粵音錄》翻開新頁。

【粵語流行曲】

完整度：25%

【問題】

如果文化消失

失去的是什麼？

林子謙沉默。

因為眼前這座城市並沒有毀滅。

甚至依然繁榮。

校正者三號說得沒錯。

香港還在。

世界還在。

那麼到底失去了什麼？

他繼續向前走。

忽然看見一間工廠。

工人們正在搬貨。

汗流浹背。

其中一名年輕工人不小心被木箱砸到腳。

痛得齜牙咧嘴。

旁邊幾個同事立即大笑。

然而笑完之後。

卻沒有人能說出一句屬於自己的幽默。

沒有歌詞。

沒有流行語。

沒有共同記憶。

笑聲很快停下。

大家重新低頭工作。

一種說不出的孤單瀰漫開來。

這時。

校正者三號出現在他身旁。

「發現未？」

他平靜地說。

「人類適應力好強。」

「冇咗任何文化。」

「佢哋都會繼續活。」

林子謙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真的。

人類的確會活下去。

校正者三號望向遠方。

「巴別塔保存文明。」

「從來唔係因為感情。」

「而係因為價值。」

「有啲文明改變世界。」

「有啲文明只係地方習慣。」

他轉頭望向林子謙。

「你覺得粵語流行曲屬於邊種？」

這是一個殘酷問題。

如果放眼整個人類文明。

粵語流行曲確實不是最龐大。

不是最多人口使用。

甚至不是最主流的文化。

就在此時。

遠處忽然傳來吉他聲。

簡單而熟悉。

林子謙猛然回頭。

只見模擬世界的街道盡頭。

竟有一道身影正逆著人潮走來。

那人抱著結他。

臉上掛著淡淡笑容。

正是許冠傑。

「奇怪。」

校正者三號皺起眉。

「模擬世界唔應該有佢。」

許冠傑沒有理會任何人。

只是走到街頭。

坐下。

開始唱歌。

「人生呢，好多時都唔公平。」

不是正式歌曲。

只是隨口哼唱。

但周圍的人卻漸漸停下腳步。

有人笑了。

有人點頭。

有人露出共鳴神情。

林子謙忽然發現。

原本灰白色的模擬世界開始出現顏色。

很淡。

卻真實存在。

《粵音錄》震動。

【檢測到文化反應】

【來源】

民眾共鳴

【完整度提升】

25%

→

33%

校正者三號第一次露出意外神情。

「點可能……」

許冠傑沒有唱什麼偉大理想。

也沒有談論民族命運。

他唱的只是：

打工。

塞車。

人工低。

屋企細。

老闆難頂。

拍拖冇錢。

但街上的人卻越聚越多。

因為那正是他們的生活。

林子謙忽然想起第二卷《先生》。

孫先生改變歷史。

無名者推動歷史。

而這一卷。

有人正在替普通人唱出歷史。

轟——

《粵音錄》發出金光。

【發現第四核心】

陪伴

【定義】

在平凡生活中

讓人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林子謙怔住。

原來如此。

歌不一定改變世界。

但可以陪伴活在世界裡的人。

就在此時。

一道聲音忽然從遠方傳來。

不是歌聲。

而是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沙——

整個模擬世界忽然震動。

天空開始浮現文字。

一句又一句。

像有人正在書寫未來。

「人生中有歡喜……」

「難免亦常有淚……」

林子謙猛地抬頭。

那些句子尚未完成。

卻讓他心臟劇烈跳動。

因為他知道。

有人正在寫出一首將影響整個香港的作品。

《粵音錄》再次亮起。

【關鍵文化節點】

即將出現

【人物確認】

黃霑

【詞條】

《獅子山下》

【倒數】

72小時

校正者三號望著天空。

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

因為他知道。

如果《獅子山下》成功誕生。

那將不再只是一首歌。

而會變成一個時代的共同記憶。

而共同記憶。

正是文明最難抹除的東西。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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