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十七章　俗氣的歌

街上的歌聲正在消失。

「半斤八兩，做到隻積咁樣……」

收音機傳出的旋律忽然變得模糊。

像隔著一層厚厚濃霧。

唱片店門口。

原本興奮討論的年輕人也開始皺眉。

「咦？」

「頭先講緊乜？」

「唔記得喇……」

林子謙心頭一沉。

這種情景太熟悉。

第一卷的飲茶。

第二卷的先生。

文明獵人永遠不會直接摧毀文化。

他們會先讓人覺得：

其實冇咁重要。

只要沒有人在意。

文化自然會消失。

【粵語流行曲】

完整度：0%

【污染來源】

語言階級化

文化自卑

街對面。

那名被稱為「校正者三號」的男人仍然站在原地。

黑色西裝一絲不苟。

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

「你做咗乜？」

林子謙咬牙問。

校正者三號笑了笑。

「我乜都冇做。」

「我只係放大咗人本來嘅想法。」

他抬頭看向唱片店。

「你以為粵語歌面對嘅敵人係我？」

「錯。」

「佢真正嘅敵人。」

「一直都係香港人自己。」

轟——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

直接砸進林子謙心裡。

因為他知道。

這句話有部分是真的。

七十年代初。

很多人確實認為：

英文歌比較高級
國語歌比較正統
粵語只適合講笑
粵語歌難登大雅之堂

這不是外來壓迫。

而是許多人內心真實的想法。

校正者三號繼續說：

「你知唔知。」

「如果當年冇人成功。」

「粵語歌根本唔會出現。」

「大部分人其實都認為佢冇價值。」

他伸出手。

黑色文字在空中飄散。

下一秒。

周圍景象忽然改變。

林子謙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唱片公司裡。

錄音室外。

幾名西裝革履的高層正在開會。

其中一人冷笑：

「用粵語唱流行曲？」

「邊個會買？」

另一人點頭。

「市場太細。」

「做國語歌仲實際。」

第三人更直接：

「粵語太俗。」

「唔符合國際化方向。」

畫面消失。

林子謙重新回到街上。

額頭已經冒出冷汗。

因為他知道。

這不是幻覺。

這些事情真的發生過。

就在此時。

《粵音錄》忽然翻開新頁。

【第一核心探索】

歌者

【問題】

一首歌為何重要？

林子謙愣住。

為何重要？

娛樂？

消遣？

賺錢？

他忽然想起第二卷。

先生不是職業。

而是一種精神。

那麼歌者呢？

這時。

唱片店裡忽然傳出爭吵聲。

一名中年男人正怒氣沖沖地拍桌。

「我唔賣！」

「你哋搬走晒都得！」

店員一臉無奈。

「老闆，啲唱片公司都唔睇好。」

「賣英文歌穩陣好多。」

男人冷笑。

「穩陣？」

他拿起一張《鬼馬雙星》唱片。

像拿著什麼寶貝。

「你聽過未？」

「呢啲歌唱緊我哋。」

店員愣住。

老闆繼續說：

「唱工廠。」

「唱打工仔。」

「唱窮人。」

「唱我哋每日生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以前啲歌好聽。」

「但唔關我哋事。」

「而家終於有人唱我哋。」

整間店忽然安靜。

轟——

《粵音錄》發出微光。

【粵語流行曲】

完整度：8%

【發現第一核心】

共鳴

林子謙怔住。

原來如此。

不是旋律。

不是技巧。

甚至不是語言本身。

而是有人第一次把香港人的生活唱出來。

第一次讓普通人聽到：

原來我嘅故事都值得被唱出嚟。

就在此時。

街角忽然傳來一陣悠揚吉他聲。

很普通。

甚至有些粗糙。

但四周路人卻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林子謙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年輕男人正坐在茶餐廳外。

手裡拿著結他。

輕輕哼唱。

臉上掛著隨意而親切的笑容。

旁邊幾個工人正跟著打拍子。

氣氛輕鬆得像街坊聊天。

《粵音錄》猛然震動。

【關鍵人物接近】

【確認】

許冠傑

林子謙呼吸微微一滯。

終於見到了。

那個後來被稱為「歌神」的人。

那個改變香港流行文化的人。

然而。

就在他準備走過去時。

校正者三號忽然露出笑容。

那笑容讓人莫名不安。

「太遲喇。」

他輕聲說。

下一秒。

整條街的收音機同時傳出刺耳雜音。

滋——

滋滋——

所有播放粵語歌的頻道瞬間中斷。

人群發出驚呼。

天空深處。

一行黑色文字緩緩浮現。

【文化校正程序啟動】

【目標】

粵語流行曲

【判定】

地區性文化

優先級過低

【準備刪除】

林子謙猛地抬頭。

心臟狠狠一沉。

因為這一次。

文明獵人要抹除的。

不再是一個人。

而是一整個時代的聲音。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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