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五十八章　《規矩》

上午。

陽光灑落在九龍熙來攘往的街道上。

林子謙按照《粵音錄》的指引，一直走進油麻地。

這裡比中環更熱鬧。

兩旁全是大大小小的店舖。

魚檔。

菜檔。

熟食攤。

金舖。

布行。

叫賣聲此起彼落。

一切都充滿生命力。

然而，《粵音錄》始終沒有翻頁。

它只是靜靜停留在同一句話。

繼續觀察。

林子謙站在一間涼茶舖門前。

忽然，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員慢慢走來。

老闆一看見他，立刻笑著迎上去。

「阿Sir，飲杯涼茶。」

警員笑了笑。

「今日生意唔錯喎。」

老闆沒有回答。

只是熟練地打開收銀櫃。

從裡面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牛皮紙信封。

警員連看也沒看。

順手放進制服內袋。

然後拍了拍老闆肩膀。

「有事搵我。」

說完便離開。

整個過程自然得像朋友聊天。

沒有威脅。

沒有交易。

甚至沒有提到一個「錢」字。

林子謙望著兩人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隔壁一位賣水果的大叔笑著說：

「新嚟呀？」

林子謙點點頭。

「頭先嗰個……」

大叔哈哈一笑。

「例行公事啫。」

「例行公事？」

「係呀。」

大叔一邊秤水果，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警察收錢。」

「我哋做生意。」

「大家相安無事。」

「有咩問題？」

林子謙愣住。

「你唔覺得……唔公平？」

大叔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

只有一絲奇怪。

彷彿林子謙才是不正常的人。

「公平？」

他笑了笑。

「邊有公平。」

「做生意就要交租。」

「交電費。」

「交貨錢。」

「交保護費。」

「交茶錢。」

「都係成本。」

「有乜分別？」

林子謙沉默了。

這不是認命。

而是一種生活方式。

下午。

《粵音錄》再次引領他來到另一條街。

巷口站著幾名穿花恤衫的男人。

每到下午，他們便逐間店舖收取一個小小的白信封。

店主沒有拒絕。

甚至早已準備好。

有人還笑著遞煙。

有人請他們喝汽水。

林子謙忍不住問旁邊一位裁縫：

「點解要畀？」

老人放下剪刀。

淡淡說：

「唔畀？」

「今晚塊玻璃就冇咗。」

「警察唔理？」

老人忍不住笑了。

「點會唔理？」

「佢哋全部都識。」

林子謙心裡一震。

「全部？」

老人點點頭。

「黑有黑規矩。」

「白有白規矩。」

「大家守規矩。」

「香港先可以運作。」

林子謙第一次感到背脊發涼。

他終於明白。

這不是幾個人的秘密交易。

而是一張巨大無比的網。

黑社會。

商販。

警察。

政府部門。

彼此之間，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這不是混亂。

反而是一套十分穩定的秩序。

只是，

這套秩序，

建立在腐敗之上。

傍晚。

林子謙走到天橋。

望著整座城市。

遠處高樓林立。

港口貨輪穿梭。

工廠煙囪不停冒出白煙。

香港正在高速發展。

而支撐這一切的，

竟然是一套人人默認的灰色規則。

就在這時，《粵音錄》忽然自動翻開。

新的文字慢慢浮現。

《粵音錄》

文明觀察紀錄：

腐敗最初，

來自一個人的選擇。

腐敗後來，

來自一群人的默許。

最後，

它會變成一套制度。

當制度建立之後，

人們便不再問：

「對唔對？」

而只會問：

「一直都係咁。」

林子謙望著最後那一句話。

心裡忽然一沉。

他終於知道，

上一卷《獅子山》面對的是絕望。

而這一卷真正的敵人，

比絕望更安靜。

它不用毀滅城市。

不用殺死任何人。

它只需要讓每一個人，

都相信眼前的一切，

本來就應該如此。

風吹過天橋。

《粵音錄》再次震動。

這一次，

Justice Pillar第一次出現細微變化。

Justice Pillar

100%

→99%

只下降了一點。

卻讓林子謙心頭一緊。

因為他知道，

真正危險的文明，

從來不是一夜崩潰。

而是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

一點一點，

失去公平。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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