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百四十四章《灰燼》

天亮。

石硤尾的大火終於熄滅。

昨夜翻騰的火海，

只剩下一片仍然冒著白煙的焦土。

林子謙站在山坡上。

眼前，

整片木屋區已經消失。

原本密密麻麻依山而建的木屋，

如今只剩下一根根燒焦的木柱，

像無數黑色墓碑，

靜靜插在灰燼之中。

風吹過。

灰燼飛揚。

空氣裡仍然瀰漫著木材燒焦的味道。

更多的，

是人們沉默的氣息。

五萬多人，

一夜之間失去了家。

沒有哭喊。

沒有爭吵。

只是坐在灰燼裡，

望著曾經屬於自己的地方。

有人雙手抱著燒黑的鐵鍋。

有人只剩下一張燒焦的全家福。

有人不停翻動灰燼，

希望找到一件還能使用的東西。

更多的人，

只是發呆。

像整個人生，

都跟著昨夜的大火一起燒掉。

林子謙慢慢走過人群。

他聽見四周開始出現一些細小的聲音。

「算啦……」

「香港冇得救。」

「燒晒。」

「重新嚟過？」

「仲有乜可能。」

那些聲音，

沒有憤怒。

沒有悲傷。

只有疲倦。

像一點一點失去重量。

《粵音錄》忽然震動。

書頁自動翻開。

新的文字慢慢浮現。

【Hope Pillar】
【完整度：92%】
【文明支柱開始流失】
【原因：集體放棄】

林子謙愣住。

他原以為，

Hope Pillar會因為大火下降。

可是，

《粵音錄》清楚寫著：

不是火。

是放棄。

就在這時，

遠方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終於明白未？」

林子謙回頭。

白霧之中，

巴別塔的身影再次出現。

它沒有做任何事。

只是站在廢墟外，

安靜地看著所有人。

它甚至沒有碰任何歷史。

只是輕輕說：

「我今次冇修改歷史。」

「場火，本來就存在。」

它望著眼前一片灰燼。

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真正令文明消失嘅，從來唔係災難。」

「係人。」

「當所有人都相信冇希望。」

「文明，就會自己停止。」

林子謙握緊《粵音錄》。

第一次，

他不知道如何反駁。

因為巴別塔沒有說謊。

火，

可以燒毀木屋。

卻燒不毀文明。

真正令文明崩潰的，

是當所有人都相信，

未來已經不存在。

巴別塔沒有再說話。

它只是轉身，

一步一步走進晨霧。

離開前，

留下最後一句。

「今次。」

「我只係等。」

白霧散去。

巴別塔消失。

林子謙低頭望向《粵音錄》。

Hope Pillar仍然在下降。

91%。

90%。

89%。

沒有任何新的歷史被修改。

沒有任何建築消失。

只是愈來愈多人低下頭。

文明，

竟然真的開始自己崩潰。

林子謙忽然明白。

第二部，

巴別塔刪除的是香港。

第三部，

它要香港自己放棄香港。

他抬起頭，

望向仍然坐在灰燼中的人們。

就在這時，

一個小女孩忽然從焦土裡，

撿起半塊沒有燒掉的木板。

她拍拍上面的灰，

然後對母親說：

「媽媽。」

「我哋可唔可以再起過？」

母親怔住。

久久沒有回答。

但她慢慢伸出手，

接過那塊木板。

《粵音錄》忽然停止下降。

數字停留在：

【Hope Pillar】
【完整度：89%】
【希望仍然存在】

林子謙望著那對母女。

第一次知道。

希望，

從來不是一句口號。

而是有人願意在灰燼裡，

拾起第一塊木板。

（第二百四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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