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二十四章　議會

天地一片死寂。

那道聲音出現的一瞬間。

連風都停了。

維港的海浪凝固在半空。

雨滴靜止。

碼頭上的煤油燈不再搖晃。

彷彿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只有天空中的巴別塔仍在運轉。

緩慢而沉重。

像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的存在。

【巴別塔議會】

確認降臨

林子謙感到呼吸困難。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壓迫。

就像螞蟻仰望群山。

根本無法理解彼此的差距。

裂縫深處。

一道巨大的光門緩緩打開。

門後沒有身影。

只有七張懸浮的石座。

其中六張被迷霧籠罩。

看不清任何細節。

唯獨其中一張石座上。

浮現出一道熟悉身影。

陳先生。

不。

準確來說。

那是另一個陳先生。

更加年輕。

更加冷漠。

眼神沒有絲毫感情。

「觀察者七號。」

冰冷聲音再次響起。

「你違反守則。」

站在碼頭上的陳先生沒有回答。

只是抬頭看著天空。

那是林子謙第一次看見他露出疲憊神情。

彷彿背負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回答。」

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

整個墓園開始震動。

大量墓碑出現裂痕。

林子謙心頭狂震。

因為他終於明白。

議會不是在威脅人類。

而是在威脅陳先生。

許久。

陳先生忽然笑了。

「我只係做緊自己應該做嘅事。」

冰冷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你的職責是觀察。」

「不是介入。」

「不是憐憫。」

「更不是選擇。」

陳先生低聲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

最後甚至有些悲涼。

「選擇？」

「你同我講選擇？」

他忽然指向天空。

指向那些正在崩潰的墓碑。

「當年係邊個選擇抹除佢哋？」

沒有人回答。

「又係邊個選擇刪除文明？」

依然沒有回答。

「仲有。」

陳先生抬起頭。

眼中第一次燃起怒火。

「係邊個決定一億人嘅記憶值唔值保留？」

轟——

整座巴別塔猛然震動。

碼頭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億人？

什麼意思？

然而議會依舊平靜。

彷彿那只是一個數字。

不是生命。

「文明存續優先。」

「個體並不重要。」

冰冷聲音說。

林子謙心頭發寒。

這句話。

竟和許多歷史悲劇中的邏輯如此相似。

為了大局。

犧牲少數人。

為了未來。

抹除過去。

為了文明。

犧牲個體。

就在此時。

那位守門老人忽然冷笑。

「所以。」

「你哋終於活成自己最討厭嘅樣子。」

天空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

一道恐怖光柱從議會降下。

直接轟向老人。

轟隆——

整座墓園劇烈震動。

老人被震退數十步。

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林子謙臉色大變。

「前輩！」

老人卻擺了擺手。

示意自己還沒事。

只是眼神愈發凝重。

《粵音錄》忽然自動翻頁。

一頁。

兩頁。

三頁。

最後停在從未出現過的空白頁。

然後。

新的文字開始浮現。

【文化詞條《先生》】

完成度：95%

【最終核心確認中】

林子謙愣住。

還差最後5%。

到底缺少什麼？

前面已經有：

以人為本。

承擔。

理想。

責任。

以身作則。

明知恐懼仍然前行。

犧牲。

傳承。

還有什麼比這些更重要？

就在此時。

一旁奄奄一息的周榮忽然開口。

聲音極輕。

「子謙……」

林子謙連忙蹲下。

「我喺度。」

周榮望向天空。

看著那些正在消失的墓碑。

忽然笑了。

「其實……」

「我以前成日覺得自己冇用。」

林子謙沒有說話。

靜靜聽著。

「我唔識演講。」

「唔識寫文章。」

「又唔識打仗。」

「一直都係幫人跑腿。」

周榮輕聲說。

「但原來。」

「就算係跑腿。」

「都可以改變歷史。」

這句話很普通。

卻像一道閃電劈進林子謙腦海。

他忽然想起第一卷的阿福。

想起茶樓掌櫃。

想起無數被遺忘的人。

他們沒有成為英雄。

卻支撐著英雄。

沒有站在舞台中央。

卻托起整個時代。

轟——

《粵音錄》爆發前所未有的金光。

【先生完整度：100%】

【最終核心確認】

成全

【先生定義完成】

願意成就他人的人

即為先生

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整座失落墓園停止崩潰。

無數墓碑重新亮起。

數百個被遺忘的名字開始浮現。

一個接一個。

像黑夜中的繁星。

而天空中的議會。

第一次沉默了。

彷彿連他們都沒有預料到。

有人能夠完成這個詞條。

然而下一秒。

最中央的石座緩緩亮起。

一道更加龐大的氣息開始甦醒。

比觀察者。

比守門者。

甚至比議會本身更加古老。

《粵音錄》瞬間發出刺耳警報。

【最高權限介入】

【文明編纂者】

正在甦醒

林子謙抬起頭。

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因為他知道。

真正的敵人。

終於要出現了。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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