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六十五章《你終於嚟》

辦公室裡靜得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

《粵音錄》仍微微發熱。

林子謙站在窗外，一時不知道應否離開。

就在這時。

何東放下手中的文件，慢慢站起身。

他沒有叫衛兵。

沒有露出戒備神情。

只是走到窗邊，輕輕推開木窗。

午後微風吹進房間。

也把兩人之間最後一道阻隔吹散。

何東望著林子謙，神情平靜。

像等待一位遲來已久的訪客。

過了數秒。

他終於開口。

「你終於嚟。」

短短四個字。

卻像一道驚雷，在林子謙腦海炸開。

他整個人愣住。

這句話。

他聽過。

不是現在。

而是在城寨裂縫之中。

那個來自1916的殘影，同樣望著他，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你終於開始見到我。

如今。

真正的何東。

竟然說出了同樣的意思。

林子謙忍不住向前一步。

「你……識我？」

何東微微搖頭。

「唔識。」

他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

「我從來未見過你。」

林子謙更加疑惑。

「咁你點解……」

何東望向窗外。

街上仍有人匆匆而過。

遠處維多利亞港傳來汽笛聲。

沉默維持了很久。

久得林子謙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後。

何東才輕聲說：

「因為我知道。」

「總有一日。」

「會有人嚟。」

林子謙皺起眉。

「邊個話畀你知？」

何東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走回書桌，輕輕打開抽屜。

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已經泛黃。

邊角磨損得十分嚴重。

像被保存了很多年。

他把信封放到桌面。

裡面只有一張舊照片。

正是剛才那張。

橋。

1889。

林子謙看見那個年份，呼吸微微一窒。

何東手指輕輕按在照片邊緣。

目光卻沒有落在照片上。

而是望向很遠的地方。

彷彿望向二十七年前。

「二十七年前。」

他終於開口。

「我見過一座橋。」

林子謙全身一震。

第四卷。

《橋》。

那一年。

那一句話。

「二十七年後，你會救我一次。」

所有零碎記憶，開始一塊一塊拼合。

何東繼續說：

「嗰陣時。」

「我唔明白。」

「點解有人同我講。」

「橋唔係畀人過。」

「係畀時間過。」

林子謙的瞳孔慢慢收縮。

這句話。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那是第四卷最後，只有他知道的記憶。

眼前這個何東。

竟然也知道。

他終於忍不住問：

「橋上面……究竟發生過咩事？」

何東沉默。

過了很久。

才輕輕搖頭。

「有啲嘢。」

「我唔可以講。」

「如果我講。」

「橋就唔再係橋。」

「時間亦都唔會再連接。」

林子謙愈來愈不明白。

但他開始知道。

何東並不是知道未來。

而是一直在等待未來。

等待某個會跨越二十七年來到自己面前的人。

《粵音錄》忽然自動翻頁。

一行金色文字慢慢浮現。

【橋樑節點確認】

【1889 → 1916】

【命運連接開始】

書頁下方。

一道原本斷裂的金線。

開始緩緩延伸。

從1889。

一直連向1916。

林子謙望著那道金線。

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不是歷史。

而是一條生命。

一條橫跨二十七年的生命。

就在這時。

何東再次望向維多利亞港。

港口依舊繁忙。

貨船仍在進出。

誰也不知道，一場真正的災難即將降臨。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聲音比剛才更低。

「如果今次失敗。」

林子謙抬起頭。

何東沒有回頭。

只是望著海面。

一字一句說：

「香港之後所有人。」

「都唔會出世。」

這一句話出口的瞬間。

《粵音錄》劇烈震動。

書頁上的金線突然裂開。

窗外的天空也像被某種力量撕裂。

遠方。

一道淡淡的白霧，正沿著維多利亞港緩緩升起。

畫面，在白霧吞沒港口的一刻，戛然而止。

（第一百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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