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五十七章《第一名患者》

城寨的黑色裂縫沒有再擴大。

但它也沒有縮小。

它安靜地停留在九龍夜色之中，像一隻閉上的眼睛，等待再次睜開。

林子謙離開裂縫後，已經過了三天。

香港表面上一切如常。

上班的人依舊趕著地鐵。

茶餐廳依舊排隊。

維港依舊燈火通明。

只有《粵音錄》的首頁，多了一行沒有消失的文字：

【未封閉源點】

【1916】

他知道，真正的危機已經開始。

只是沒有人發現。

第四天早上。

新聞畫面突然插播一則短訊。

「本港一名七十八歲老翁出現罕見記憶異常，目前正於醫院接受觀察。」

主播語氣平靜。

沒有渲染。

更沒有特別報道。

彷彿只是一宗普通醫療新聞。

林子謙原本準備關掉電視。

然而，《粵音錄》突然自己翻開。

書頁迅速停在一頁空白紙。

下一秒，一行紅字浮現。

【第一名患者】

林子謙瞳孔微微收縮。

「第一名……」

他立即拿起外套，趕往醫院。

病房外十分安靜。

沒有隔離措施。

沒有醫護人員奔走。

老人安靜地坐在病床旁，看著窗外。

他的神情平靜得異常。

林子謙向值班醫生查詢。

醫生翻閱病歷，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所有檢查都正常。」

「腦部磁力共振正常。」

「血液正常。」

「神經反應正常。」

「完全搵唔到原因。」

林子謙問：

「阿伯有咩症狀？」

醫生嘆了一口氣。

「第一日。」

「佢突然唔記得自己個名。」

「第二日。」

「開始認唔到自己個仔同太太。」

「今日。」

醫生停頓一下。

「連自己住邊都唔記得。」

林子謙皺起眉。

「失智症？」

醫生立即搖頭。

「唔似。」

「失智唔會退化得咁快。」

「而且……」

他翻開紀錄。

「佢智力完全正常。」

「可以計數。」

「可以閱讀。」

「可以同你討論新聞。」

「只係……」

醫生沉默了。

「佢所有屬於自己嘅記憶，全部消失。」

林子謙走進病房。

老人慢慢轉過頭。

眼神沒有渙散。

甚至十分清醒。

「你好。」

老人禮貌地笑了笑。

「你好。」

林子謙坐到床邊。

「你叫咩名？」

老人想了很久。

最後搖頭。

「唔知道。」

「你屋企人呢？」

老人再次沉默。

「好似有。」

「但我記唔起。」

「你住邊？」

老人望向窗外。

「唔知。」

每一個答案，都平靜得令人心寒。

不是答不出。

而是真的沒有任何相關記憶。

林子謙偷偷打開《粵音錄》。

書頁開始自行記錄。

【記憶完整度】

【姓名：遺失】

【家庭：遺失】

【住址：遺失】

【身份：持續流失】

林子謙心頭一沉。

這不像疾病。

更像有人一層一層，把老人的人生慢慢擦掉。

就在此時。

老人忽然抬起頭。

看著林子謙。

「我可唔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可以。」

老人神情認真。

「點解你會識我？」

林子謙愣住。

「因為你病咗。」

老人苦笑。

「咁即係話……」

「以前我應該識好多人。」

林子謙沒有回答。

老人繼續望向窗外。

像努力尋找某段不存在的回憶。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的神情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空白。

下午。

醫院再次完成所有檢查。

結論依然一致。

身體完全健康。

腦部沒有任何病變。

醫療團隊甚至請來神經科、精神科及老人科專家聯合會診。

結果全部相同。

找不到病因。

離開病房時，《粵音錄》再次震動。

新的文字慢慢浮現。

【白痘感染確認】

【第一階段】

【身份記憶流失】

【感染方式：未知】

林子謙站在醫院走廊。

忽然想起第八卷城寨中的一句話：

「感染唔係病毒。」

而是——

「記憶。」

他的背脊一陣發冷。

如果白痘真的開始進入現代。

那麼第一個被奪走的，不是生命。

而是「我是誰」。

傍晚。

老人獨自站在病房窗前。

夕陽慢慢沉下。

他看著遠方的城市。

看了很久。

忽然輕聲問旁邊的護士：

「小姐。」

護士走近。

「咩事？」

老人望著窗外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天際線，語氣平靜得近乎天真。

「香港……」

他停頓很久。

然後輕輕問出一句話：

「香港係咩？」

整個病房。

瞬間安靜。

《粵音錄》最後更新：

【白痘感染確認】

【第一名患者】

【人口支柱開始受侵蝕】

【1916正在靠近】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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