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九龍

夜色未散。

整座城市卻顯得比平日安靜。

林子謙坐在桌前。

《粵音錄》攤開在面前。

書頁仍然停留在昨晚那一頁。

【名字正在被系統性移除】

那行字依然存在。

像一道無法忽視的傷口。

林子謙望著窗外。

腦海裡反覆浮現同一個問題。

如果名字代表存在。

那麼地名呢？

一座城市。

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名字？

就在此時。

《粵音錄》忽然震動。

一道金光從書頁中央浮現。

接著。

大量資料開始自動展開。

旺角。

深水埗。

觀塘。

土瓜灣。

黃大仙。

紅磡。

牛頭角。

慈雲山。

過去數天收集到的所有字跡。

全部重新出現。

不是牆上的原貌。

而是被轉化成純粹資訊。

祖先。

宗族。

血脈。

妻。

子。

家庭。

土地。

擁有。

九龍。

界石。

邊界。

分割。

無數詞語在空中浮現。

然後開始移動。

像受到某種力量牽引。

林子謙屏住呼吸。

因為這一次。

《粵音錄》不是在記錄。

而是在計算。

書頁快速翻動。

速度越來越快。

數十年的字跡。

數千個詞語。

數萬次重複書寫。

全部被拆解。

全部被重組。

忽然。

所有文字同時停下。

整個房間陷入死寂。

下一秒。

第一個字出現。

九

緊接著。

第二個字出現。

龍

林子謙愣住。

空中只剩這兩個字。

沒有祖先。

沒有界石。

沒有家族。

沒有皇帝。

只有：

九龍。

他皺起眉。

「就咁？」

然而。

《粵音錄》卻再次翻頁。

新的分析開始浮現。

【語意整合完成】

【重複核心辨識】

【最高頻概念確認】

【九龍】

林子謙心頭一震。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曾灶財幾十年的書寫。

從來不是在寫不同內容。

所有內容。

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

祖先。

屬於哪裡？

九龍。

家族。

生活在哪裡？

九龍。

土地。

屬於誰？

九龍。

界石。

劃分的是什麼？

九龍。

所有字跡。

所有詞語。

所有重複。

最後都收束到同一個答案。

九龍。

《粵音錄》再次浮現文字。

【重新定義完成】

【曾灶財書寫目的修正】

【非藝術行為】

【非權力宣示】

【非個人表達】

林子謙慢慢站起。

他的心跳開始加快。

因為他知道。

真正的答案要來了。

下一秒。

最終判定出現。

【行為本質】

【重申地名存在】

房間陷入沉默。

林子謙怔怔望著那幾個字。

重申地名存在。

原來如此。

曾灶財從來不是在宣稱自己是皇帝。

他也不是單純在塗鴉。

更不是瘋狂地重複同一句話。

他是在不斷提醒世界。

這裡叫九龍。

這裡有歷史。

這裡有人。

這裡曾經存在。

所以不能被遺忘。

林子謙忽然想起那些被抹去的名字。

陳福。

林阿妹。

黃亞成。

如果名字能被刪除。

那麼地名呢？

如果有一天。

沒有人再記得九龍。

九龍會不會也消失？

這個念頭出現的一瞬間。

《粵音錄》忽然發出紅光。

新的提示浮現。

【警告】

【地名層遭受侵蝕】

【維持率下降】

【九龍穩定度：82%】

林子謙瞳孔一縮。

穩定度？

難道地名真的需要維持？

書頁繼續顯示。

【存在形式確認】

【九龍】

【類型：書寫維持存在】

空氣彷彿凝固。

林子謙第一次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寒意。

因為這代表一件極其可怕的事。

九龍並非理所當然存在。

它一直被維持著。

被某種力量。

被某種記憶。

被某種持續數十年的書寫。

默默維持著。

而那個人。

寫了一輩子。

直到死亡。

仍然沒有停止。

窗外夜風掠過。

遠處街燈微微閃爍。

空中的兩個字。

依然靜靜懸浮。

九龍。

像一個名字。

也像一道即將消失的傷痕。

《粵音錄》最後浮現一行新的判定。

【確認】

【九龍為被書寫維持之存在】

【維持者：曾灶財】

林子謙久久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

自己終於看懂了曾灶財。

但也在同一刻。

看見了更大的危機。

如果書寫停止。

那麼九龍會變成什麼？

夜色漸深。

而《粵音錄》的下一頁。

則緩緩浮現出一個模糊輪廓。

像是一道遙遠而古老的門。

（第一百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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