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牆上的皇帝

夜色落下。

九龍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

林子謙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是一疊泛黃的檔案與街拍照片。

還有一本《粵音錄》。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翻閱。

而是在「整理」。

整理一個名字反覆出現在城市邊緣的現象。

——曾灶財。

他最初接觸這個名字，是在不同零散資料中。

有人說他是瘋子。

有人說他是街頭藝術家。

也有人用一個更誇張的稱呼：

——九龍皇帝。

林子謙一開始並沒有在意。

直到他把所有資料放在一起。

照片一張一張排開。

牆面、鐵閘、橋底、水泥柱。

全部都寫著同一種字。

黑色油漆。

厚重、反覆、堆疊。

內容幾乎一致。

「九龍」

「皇帝」

「九龍皇帝」

「曾灶財」

像是同一句話被重複寫了一生。

林子謙慢慢皺起眉。

因為這種一致性，本身就不合理。

一個人如果只是塗鴉。

不會在數十年內維持同一種結構。

也不會在不同年代留下幾乎相同的筆觸。

他繼續翻查紀錄。

年份一頁頁向下推移。

1960年代。

1970年代。

1980年代。

1990年代。

甚至進入2000年代。

仍然有相同的字跡出現。

《粵音錄》靜靜躺在桌上。

沒有反應。

沒有評論。

只是偶爾微微發熱。

像是在「觀察」。

林子謙把資料分類。

他發現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曾灶財的字跡從來不是集中在某一個地方。

而是分散。

非常分散。

九龍各區。

旺角。

深水埗。

觀塘。

紅磡。

土瓜灣。

甚至一些極少人會注意的橋底與後巷。

都有他的字。

不是一面牆。

不是一條街。

而是整個城市。

林子謙停下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字並不是「被看見的」。

而是「被分布的」。

像某種刻意鋪開的痕跡。

他低聲自語。

「佢唔係喺一個地方寫字……」

「佢係喺成個九龍寫字。」

夜更深。

窗外傳來車聲。

林子謙把最後一張照片放下。

那是一幅最清晰的曾灶財字跡。

黑色油漆覆蓋整面牆。

字體粗重。

反覆堆疊。

像一種執念。

他盯著那行字。

很久。

終於，他合上文件。

打開《粵音錄》。

準備做最後確認。

書頁自動翻動了一頁。

沒有任何分析。

沒有任何解釋。

只有一行灰色標記。

慢慢浮現。

【未分類現象】

林子謙沉默。

他第一次感覺到。

這本書不是在理解曾灶財。

而是在「暫時放置他」。

窗外夜風吹過。

城市的牆面在黑暗中延伸。

像一個尚未被完整閱讀的文本。

林子謙合上書。

低聲說了一句：

「如果全部都係同一個人寫……」

「咁佢到底想講乜？」

無人回答。

只有遠處街角的牆面。

隱約殘留著黑色字跡的輪廓。

像仍然在等待被重新讀懂。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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