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十一章　來自三十八年後的信

「何先生！」

林子謙衝上前。

何東倒在石板路上。

鮮血正慢慢染紅衣襟。

更可怕的是，他身體的透明化正在加劇。

彷彿整個人正被某種力量從歷史裡抽離。

【何東存在度】

49%

48%

47%

每下降一個百分點。

林子謙都感覺心臟被狠狠捏了一下。

阿福和茶樓眾人圍了上來。

但他們根本看不見系統提示。

更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

對他們而言。

何東只是忽然受了重傷。

然而林子謙知道。

事情遠比受傷嚴重。

因為這是「被刪除」。

真正意義上的消失。

就在這時。

那封信掉落在他腳邊。

泛黃的信封上。

依舊是熟悉的字跡。

林子謙親啟

第二封

第二封？

林子謙愣了一下。

代表未來的自己留下不止一封信。

他顫抖著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短短幾頁紙。

第一行字映入眼簾。

如果你睇到呢封信，

代表何東已經跌破50%。

唔好驚。

呢件事曾經發生過。

至少三次。

林子謙瞳孔猛地收縮。

至少三次？

未來的自己到底穿越了多少次？

他急忙往下看。

首先，

你要知道一件事。

何東唔係人。

至少唔完全係。

「咩？」

林子謙差點把信丟出去。

這算什麼意思？

他抬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何東。

對方有血有肉。

怎麼可能不是人？

但信上的內容還在繼續。

1900年的何東。

1927年的何東。

1935年的何東。

你以為係唔同時間嘅何東。

其實唔係。

佢哋同時存在。

而且互相連接。

所以文明獵人先殺唔死佢。

只能刪除佢。

林子謙忽然想起。

何東喺茶樓二樓講過嗰句話。

「二十七年後。」

「你會救我一次。」

二十七年後——

即係1916年。

可是呢封信，落款卻係1927年。

足足遲咗1916年，十一年。

林子謙握緊信紙，慢慢想明白。

1916年嗰場仗，未來嗰個自己，應該已經打過，而且贏咗。

但贏咗一場，唔代表事情就此完結。

因為何東唔只活喺1889年，亦唔只活喺1916年。

佢係跨越時間嘅人。

1916年嗰一仗，只係佢半世紀掙扎裡面，最關鍵嗰一個節點，唔係最後一個。

之後嗰幾十年，巴別塔仍然不斷想將佢徹底刪除。

所以未來嗰個我，先要喺1927年，再寄一封信俾你。

提你提防——

打贏一場仗，唔等於場仗已經完。

林子謙越看越心驚。

這已經超出普通時間旅行的範疇。

更像某種跨越時間的存在。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件事。

如果何東存在度跌破40%。

巴別塔碎片會完全降臨。

到時候1889年香港會變成第一座塔。

你必須阻止。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信紙的字跡開始凌亂。

彷彿書寫的人非常焦急。

第三件事。

你開始懷疑《粵音錄》了嗎？

如果有。

恭喜你。

終於開始進步。

記住：

粵音錄唔係武器。

唔係系統。

更加唔係朋友。

佢只係一把鎖匙。

而鎖匙本身。

從來唔會話俾你聽門後面有咩。

看到這裡。

林子謙忽然想起一件事。

從第一章開始。

《粵音錄》從未真正解釋過任何東西。

它只會發布任務。

警告。

提示。

卻從不回答問題。

就像刻意隱瞞什麼。

就在此時。

信的最後幾行字映入眼簾。

最後。

如果你見到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女人。

立即離開。

唔好同佢講任何說話。

因為......

文字到此為止。

後半截竟被燒毀了。

林子謙呆住。

「喂！」

「最重要嗰部分呢？」

然而紙張明顯是很多年前就被燒毀。

根本無法修復。

就在這時。

天空傳來一陣巨響。

轟隆——

所有人同時抬頭。

黑塔上的裂痕正在擴大。

一條。

兩條。

三條。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要從裡面出來。

陳先生的神情終於變了。

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恐懼。

「撤退。」

他低聲說。

身後的黑色火焰開始收縮。

林子謙立即察覺異常。

「你要走？」

陳先生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天空。

彷彿那東西比自己更可怕。

下一秒。

塔身徹底裂開。

咔嚓——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裂縫中伸出手。

沒錯。

是一隻手。

蒼白。

巨大。

覆滿密密麻麻的文字。

整條街的人都被嚇得說不出話。

而《粵音錄》則瘋狂翻頁。

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最終停在某一頁。

血紅色文字浮現：

【巴別塔守門者】

【名稱：失語者】

【請勿與其對視】

然而已經太遲。

林子謙下意識抬起頭。

與那雙眼睛對上了。

世界瞬間安靜。

聲音消失。

顏色消失。

時間彷彿停止。

他看見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

有人忘記母語。

有人忘記家鄉。

有人忘記親人名字。

一座座城市被抹去。

一段段歷史被刪除。

最後。

所有畫面停留在一個地方。

那是一座高得看不見頂端的巨塔。

塔身由無數文字組成。

而塔腳下。

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

穿著黑色風衣。

手中拿著一本熟悉的書。

《粵音錄》。

彷彿察覺到有人注視。

那人緩緩轉身。

露出面容。

林子謙整個人僵住。

因為那張臉。

竟然是他自己。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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