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零七章　北上的工程師

雨停後的香港。

空氣中多了一絲久違的濕潤。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場雨改變不了什麼。

制水仍然繼續。

水桶依然排滿屋邨走廊。

公共水喉前的人龍也沒有消失。

香港仍然缺水。

只是比之前多了一點希望。

這天早上。

報紙頭版終於刊登了更詳細的消息。

《港府工程團北上考察》

下面配著幾張模糊照片。

一群戴著安全帽的人站在地圖前。

另一張則是官員在火車站月台上的身影。

陳志強捧著報紙看得入神。

「真係出發啦。」

林子謙點點頭。

歷史的時間點到了。

從這一刻開始。

東江不再只是紙上的構想。

而開始成為真正的計劃。

學校裡。

老師顯然也注意到這則新聞。

課堂開始後。

他把報紙貼在黑板旁。

「同學們。」

「記唔記得上星期我哋講過香港缺水問題？」

全班立即點頭。

這已經是大家最熟悉的話題。

老師指向照片。

「呢班人。」

「可能會改變香港未來。」

不少學生露出疑惑神色。

志強卻一直盯著照片。

老師繼續說：

「香港一直靠落雨。」

「但如果將來人口更多呢？」

「四百萬？」

「五百萬？」

教室裡傳來驚呼。

那幾乎是不可想像的數字。

老師笑了笑。

「城市愈大。」

「需要嘅水愈多。」

「所以真正重要唔係今次旱災。」

「而係以後。」

林子謙微微一震。

因為這正是香港後來成功的原因。

很多人以為香港只是解決眼前問題。

但真正厲害的是。

香港開始學會為未來準備。

放學後。

志強沒有回家。

而是拉著林子謙跑到九廣鐵路車站附近。

最近幾天。

許多工程人員都會在此集合。

街邊擠滿好奇的市民。

有人看熱鬧。

有人送行。

有人甚至專程帶孩子來觀看。

月台上。

十多名工程師正準備登車。

有人抱著圖紙。

有人提著測量儀器。

也有人手裡拿著厚厚文件夾。

看起來不像英雄。

更像普通上班族。

但林子謙知道。

這些人即將參與改變香港歷史的工程。

就在此時。

一位老婆婆忽然從人群走出來。

把一袋橙遞給其中一名工程師。

「辛苦晒。」

工程師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笑容。

周圍的人也紛紛鼓掌。

掌聲不算熱烈。

卻十分真誠。

那一刻。

林子謙忽然想起第五卷的周漢光。

歷史從來不只是偉人。

真正推動時代前進的。

往往是這些普通人。

列車緩緩駛離月台。

車輪聲漸漸遠去。

志強一直望著消失的車尾。

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人群散去。

他才忽然開口：

「子謙。」

「你有無發現一件事？」

「咩事？」

志強想了想。

「以前我覺得工程師就係起樓。」

「起橋。」

「修路。」

「而家先知。」

「原來工程師都可以救人。」

這句話讓林子謙微微一怔。

是啊。

當一座城市快要渴死時。

找到水的人。

和救命的人有什麼分別？

晚上。

屋邨天台。

遠方燈火如繁星。

維港貨輪仍然進出不停。

香港從來不是一座安靜的城市。

即使最艱難的時候。

它依然忙碌。

依然前進。

志強靠在欄杆上。

忽然說：

「如果有一日。」

「香港真係唔再缺水。」

「你估人哋仲記唔記得而家？」

林子謙沉默。

這個問題。

在《香港記憶深層》時周漢光已經問過。

歷史最大的敵人。

是遺忘。

過了很久。

他才緩緩回答：

「大部分人唔會記得。」

志強愣了一下。

「咁慘？」

林子謙笑了笑。

「但總會有人記得。」

「有人寫低。」

「有人講返出嚟。」

「有人將故事傳落去。」

晚風吹過。

遠方燈光搖曳。

志強若有所思地點頭。

就在此時。

《粵音錄》的書頁再次翻動。

墨色緩緩浮現。

這一次。

出現的不是一句話。

而是一幅地圖。

從香港開始。

一路向北延伸。

穿過深圳。

穿過山嶺。

最後停在一條蜿蜒大河之上。

河流旁邊。

慢慢浮現兩個字。

東江。

林子謙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他知道。

《滴水之城》的故事。

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下一個轉折點即將來臨。

而那條改變香港命運的河流。

終於要正式登場。

（第一百零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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