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刪除的香港 - 第一百零六章　雨的代價

七月初。

香港終於迎來一場雨。

清晨時分。

第一滴雨水落在石屎路面上。

然後第二滴。

第三滴。

很快。

整個天空都被雨幕覆蓋。

轟隆——

雷聲響徹維多利亞港兩岸。

沉寂數月的城市瞬間沸騰起來。

「落雨啦！」

「真係落雨啦！」

屋邨裡傳出此起彼落的歡呼聲。

不少小孩衝出走廊。

伸手接住雨水。

老人們站在窗前。

神情激動。

有些婦人甚至雙手合十。

向天感謝。

陳志強第一時間衝上天台。

林子謙緊隨其後。

大雨迎面打來。

不到幾秒。

兩人已全身濕透。

但志強完全不在意。

他張開雙手。

任由雨水落在臉上。

像迎接久違的朋友。

「終於落雨！」

他大聲喊道。

聲音幾乎被雷聲吞沒。

林子謙看著四周。

許多人都在笑。

發自內心地笑。

在他的年代。

下雨往往意味著麻煩。

塞車。

濕鞋。

忘記帶傘。

但在1963年的香港。

雨代表生命。

整整下了一天。

到了晚上。

雨勢終於減弱。

街坊們圍在收音機旁。

等待最新消息。

新聞播報員的聲音傳來：

「本港各區錄得顯著降雨。」

「惟由於旱情持續已久，水塘存量仍未有根本改善。」

屋內頓時安靜。

志強原本興奮的表情慢慢消失。

「即係仲唔夠？」

父親點點頭。

「幾個月無雨。」

「落一日又點會夠。」

阿嫲嘆了口氣。

「大地飲水都要時間。」

眾人沉默下來。

希望固然來了。

但現實依舊殘酷。

翌日。

林子謙和志強來到水塘附近。

遠遠望去。

泥地依然大片裸露。

只是最低處多了一層淺淺積水。

工程人員正在測量。

臉上看不到太多喜悅。

志強忍不住問：

「落咗咁大場雨都唔夠？」

其中一名工程師苦笑。

「如果一個人餓咗幾個月。」

「食一餐飯會唔會即刻肥返？」

志強愣了愣。

然後搖頭。

工程師指向遠方。

「香港而家就係咁。」

「我哋唔係要一場雨。」

「係要一個長遠辦法。」

這句話。

深深印在林子謙腦海裡。

因為他知道。

這正是未來東江水工程出現的原因。

下午。

學校安排學生參加節約用水宣傳活動。

每人獲發一張海報。

上面畫著一個正在滴水的水龍頭。

旁邊寫著：

「節省一滴水，珍惜一分福。」

學生們拿著海報在街頭派發。

不少市民主動接過。

沒有人覺得麻煩。

因為缺水已經成為全港共同記憶。

志強一邊派海報。

一邊向路人解釋。

那認真的模樣。

簡直像個小老師。

林子謙忽然想起。

未來香港許多重要建設。

其實正是由這些經歷過困難的人推動。

因為只有真正缺過。

才會珍惜。

黃昏。

兩人來到海旁。

大雨過後。

天空異常清澈。

遠處群山輪廓分明。

維港海面泛起金色波光。

貨輪仍在來往。

工廠煙囪依舊冒著白煙。

香港沒有因缺水停下。

也沒有因一場雨而獲救。

它仍在艱難前行。

就在這時。

一份新報紙被風吹到兩人腳邊。

志強撿起來。

頭版是一篇不起眼的報導。

但標題卻讓林子謙心頭一震。

《港府將派工程團赴廣東實地考察》

下面還有一句：

「研究跨境供水可能性。」

志強看不太明白。

但林子謙明白。

歷史終於開始加速。

這已不再是討論。

不再是構想。

而是真正踏出第一步。

夜裡。

回到屋邨。

雨後的風終於帶來久違涼意。

志強坐在天台圍牆上。

望著北方。

「你話。」

「條河真係會嚟香港？」

林子謙望向黑夜深處。

輕輕點頭。

「會。」

志強笑了。

「你好似成日都知未來咁。」

林子謙沒有回答。

因為《粵音錄》的書頁。

此刻正在風中微微翻動。

一行新的字跡慢慢浮現：

「一場雨救不了香港。」

「但它讓香港明白，未來不能只依靠天空。」

遠方雷聲再次響起。

而一條改變香港命運的河流。

正一步一步走向歷史舞台。

（第一百零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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