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有了來時的經驗,返鄉之路應該會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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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此時正逢酷暑,加上偶爾的雷雨,讓每日的腳程,想快也快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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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勇盛再次領頭探路,相關事務熟稔許多,不僅宵小不敢造次,連夏日行走距離較短、眾人所需飲水、僕役輪班抬轎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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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欣慰想道,剛元服一年的青少年,能有這樣的表現,也是有所成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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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山陽道,朝著西南方前行,暑氣逼人,他們每走十公里左右就會到宿場休憩整備,一天能前行三十到四十公里,並在傍晚入宿大型的宿場本陣過夜,隔日再繼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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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信忠是在隊伍抵達神戶時,發現異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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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神戶港是新開放的海港,讓外國商人或各地旅客能在這裡進出,導致龍蛇混雜,人流龐大,但信忠很確定自己已經是第三次看到同樣的面孔在他的視線內,第一次是離開京都時錯身而過的浪人,第二次是在宿場喝茶時見到對方入座,第三次則是方才在神戶港採買漁獲時,看到販售魚貨的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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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確認他們的隊伍是否有被跟蹤,倒也很簡單,在城市繞個正方形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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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繞了一圈,卻也沒有什麼發現,於是信忠叮囑壓隊的慎之助,提高警覺,同時讓守護的武士研磨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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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往西南六十餘里,來到姬路城,戒備兩天仍不見任何動靜的眾人,放下了一些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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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壓隊的慎之助卻拍馬上前稟報:「確實有人遠遠吊著,如果不是我昨天落後片刻,也不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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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人?」信忠追問,慎之助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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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皺眉,看著眾人排隊準備進城過夜,猶豫片刻後,果斷開口:「把勇盛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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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碰頭,信忠把他們領到一旁:「我們不要進城了,本陣的客房雖然高級些,但耽擱太久,改在城外的宿場町過夜,明天清早就出發,等等,別急著走,勇盛你把馬留下,我的坐騎也留下。慎之助,挑兩位心細的武士,給你們三匹馬,明天就留在姬路,看看跟蹤我們的人,到底是何方人馬,查清他的規模與武器裝備,眼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太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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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心腹心中一緊,立馬領命。勇盛去把準備進城的隊伍給拉回,慎之助則去吩咐兩位親衛,在他們耳旁仔細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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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外頭動靜的靜夫人,把轎簾拉開一些,低聲問:「信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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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母親大人。」信忠拍了拍轎子的木板:「我們不打擾酒井家,別忘了酒井家當初可是幕府軍那一派的,雖然眼下屈服於新政府,但還是別節外生枝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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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內沈默片刻,就在他以為簾子要放下時,又聽聞:「私並不是需要被呵護的蘭花,而是能騎馬拉弓的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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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愣了一下,無奈,低聲稟報:「並不是所有人都樂見這場婚事,請母親大人做好準備,接下來幾天,我們會趕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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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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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再度喚來慎之助,眼珠轉了轉:「我們會在岡山等你,你們就在這裡多留一天,等等去換裝,喬裝打扮一下,等確認好來者後,便趕馬來跟我們匯合,我們最多等你們兩天,如果兩天不見你們,那就⋯⋯廣島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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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助躬身領命,帶著兩位武士離開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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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改在宿場町,脇本陣(提供大名或高階武士過夜的宿場)入住,勇盛與武士們在大廣間談笑用餐,信忠則與母親在後方的奧廣間休息,一旁的小雪則準備著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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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帶了多少信鴿出門?」信忠先喝口湯暖胃,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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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夫人側頭想了想,回答:「五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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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筆。」信忠轉頭吩咐,小雪轉身到房角的木箱中取出文具,回到中央,置於桌案上,又倒了些水,開始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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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信忠提筆書寫,對面的靜夫人,吃了幾口飯,提議道:「如果走水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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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搖搖頭:「如果追擊我們的是革新派人士,那麼他們的船,會比我們的快,但⋯⋯也是一個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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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三張紙條上寫下一樣的內容『廣島匯合,精銳三十,空轎兩頂,快船一艘。』待油墨乾後,靜夫人在紙上用印蓋下家徽,捲好封起,放下吃了一半的菜餚,領著小雪離開奧廣間,前去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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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扒了一口飯,取出袖中的牛皮紙地圖,攤開在案上,計算著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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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信鴿一天就能飛回薩摩藩,但姑丈廣太郎收到信後,召集武士整裝出發,也要個半天,然後全員騎馬,每日急行七十里,還要五到六天左右,才能從薩摩馳援到廣島,接著他還要準備轎子和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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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呢?勇盛沒有馬匹探路,可能會讓他們的速度變慢一點,從姬路到岡山,八十五公里,應要三天,在岡山等兩天與慎之助匯合,再花五天從岡山移動一百六十公里到廣島,共需十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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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無意外,廣太郎會比他們早一到兩天抵達廣島,但如果有任何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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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還得做其他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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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信忠帶著忐忑的心思入睡,睡眠極淺,他很久沒有感到這種風雨欲來的壓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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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早,天未亮,眾人便起轎趕路,由於三匹馬都留給慎之助,所以信忠也跟著隊伍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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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姬路到岡山,他們扎實的走了三天才抵達。這是信忠首次用雙腳走這麼長遠的路,沒有現代的運動鞋與鞋墊,即便已經穿著當時最高級的雪駄,但多日踩在堅硬的三和土上,依然讓他感到腳酸腿腫,最後一天還把腳給磨破了皮,滲出紅點透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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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別於姬路城的白光如雪,岡山城黑墨如鐵,藩主是池田家,雖然他們是比較早投靠倒幕派的領主,但池田慶德是德川慶喜的兄長,這種血緣關係,讓陷入疑神疑鬼的信忠,不敢有任何大意,所以他們依然沒有進城,而是在城外的岡山宿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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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要在岡山多待一天等慎之助,信忠便讓武士們在院子裡對練,而自己在包紮好雙腳後,也跟勇盛一起下場舉刀揮砍,維持肌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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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灑了一些汗水,讓緊繃的信忠發洩幾許,又在風呂泡了熱澡後,才總算讓焦躁的大腦,找回幾分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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