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綜：從幕末開始 - 白首之誓

女士看著他懸空的手，高傲地抬起頭，吭一聲，轉頭就走：「君，先準備好『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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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看著她快步離去，彷彿心裡有個地方空了一角。身後的一條實秋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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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君不覺得此女刁蠻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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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信忠回身，詫異的看著實秋道：「身為兄長，如此說令妹，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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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換實秋訝異的張嘴：「什麼？不是⋯⋯她、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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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微笑道：「雖然來去匆匆，但振袖衣擺上一條家的家徽，倒是清晰可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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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實秋投降道：「唉⋯⋯舍妹頑劣，還請信忠君海涵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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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搖頭：「有趣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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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裡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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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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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靈魂之論。」勝元信忠補上語尾，圓了說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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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幾人漫談一陣，才盡興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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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雲隱閣後，信忠脫掉西裝外套，在襯衫下，繫上一條寬皮帶，接過慎之助遞來的打刀，插入皮帶中，與脇差同樣緊緊至於左腰側，再重新穿上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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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助提著燈籠，在前方引路，兩人緩緩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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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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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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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什麼時候學習外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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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半夜不睡覺，偷練劍術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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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少主！咦！」小林慎之助差點沒握穩燈籠：「小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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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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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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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勝元信忠的聲音在慎之助的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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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如此拼命的護衛我⋯⋯」勝元信忠頓了頓，續道：「我當然也要變得更加強大，才值得你們的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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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慎之助深吸一口氣，不知道是黑裃比較保暖，還是怎麼回事，竟讓他的胸口十分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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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見落幕，雙方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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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就是正式相親的『見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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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內見的保守與含蓄，見合顯得莊重與正式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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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相親，但實際上，男女雙方基本上全程都低著頭，別說對話，就連雙眼都沒有對視。整個流程，主要都是仲立人在主導，就連兩家的家主與主母也都聽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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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位仲立人兩家也不陌生，就是曾經擔任過信忠烏帽子親的三條實美。差別在於，當時元服禮是在勝元家的大廣間，而這次的見合，則是在一條家的書院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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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入酷暑的盛夏之際，兩家的長者居於上首之位，仲立人居於中央，而勝元信忠穿著最隆重的深色青裃，一條薰子身著淡粉色的振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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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透過三條實美的引導，交換了男女雙方的『緣書』，裡頭寫著他們各自的族譜與生辰等狀況，確認無誤後，雙方家主與主母輕鬆交談的幾句，誇了誇對方的兒女，最後達成了共識，兩方的聯姻，自此就從檯面下，轉為明面上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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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合結束，靜夫人拉著雅子夫人到庭園細細聊著『結納』，也就是正式提親下聘所需要的聘禮，而勝元盛次與一條忠香移步到大廣間，擺上棋盤手談幾局，三條實美則在旁品茗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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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與一條薰子則被留在書院，眾人心照不宣的給他們創造一些空間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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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信忠總算能大膽的看一看未來老婆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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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的雙唇是之前在雲隱閣賞劇時就已經看過的，而圓潤明亮的雙眸也在面具下對視過，但此刻正式照面，竟讓信忠有種換了人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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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那位朝氣勃勃，直言不諱的女士，怎麼變成了娃娃般的木偶，毫無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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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信忠抬手拭去額上的汗水：「薰子比我想的還要漂亮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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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薰子聞言，眨眨眼，低下頭，露出雪白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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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靜默的薰子如瓷娃娃般精緻可人，但裝作害羞的模樣就不怎麼可愛了，臉也沒紅，耳也沒赤⋯⋯如果是當初戴著面具的女士，聽到這句輕挑的話，可能會直接反擊：『你本來覺得我很醜嗎？』或是：『你是只在意外表的膚淺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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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維持跪姿，往前移動幾步，移到一條薰子的面前，後者也抬起頭，細細看著清秀俊朗的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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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想跟我買時間？」信忠輕聲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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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薰子睜大雙眼，正欲張口，旋即又閉起，蛾眉蹙起又鬆開，過了一會才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道：「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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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信忠耳聰目明，加上離得近，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薰子在說什麼，不過就算聽清了，他還是下意識的回應：「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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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薰子微微仰起頭，彷彿戴上了名門千金的隱形面具，毫無表情的再度無聲開口，用唇語說，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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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元信忠倒抽一口氣，這下他是總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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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條家的書院裡，在日式華麗的振袖裡，在這歷史悠久，禮法森嚴，頂級門閥裡，他未來的另一半，就如同被束縛在這些框架中，成了端莊賢淑的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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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轉頭看了看左右，障子門外有兩位侍從跪坐等候，緣側下方還有親衛來回巡守，於是他又往前傾身，用更低的聲音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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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勝元家的山莊，妳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眼睛不用瞪這麼大⋯⋯就是山裡悶了些，交通不太方便，也沒有什麼街市能逛，如果妳想看外文書的話，我可以去買一些回來，如果想看歌劇的話，或許能找人來演，實在找不到，我們再去城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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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薰子抬手制止了勝元信忠，她的雙頰通紅，努力憋著表情，就這樣定定看著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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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才吐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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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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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忠展露笑顏，伸手握上了薰子的手，晃了晃：「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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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子愣了一下，迅速抽出手，雙眼快速瞥了門外，然後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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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脖頸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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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克制亂蹦的心跳，不是因為肢體接觸，而是想到薩摩藩離京都甚遠，山莊與世隔絕，沒有了『家』的規矩，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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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真的可以隨心所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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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可以像在英國一樣，大聲唱歌，大口吃飯，昂首闊步的自由翱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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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子謹慎地抬起頭，看著信忠，想要再次確認，但他臉上只是掛著自信到有些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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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模樣，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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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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