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個叫阿權的男人,住在九龍城寨遺址附近一棟舊唐樓。他最愛的消遣,就是欺負樓頂那群烏鴉。
每天清晨,阿權會提著一袋石頭、爛菜、甚至死老鼠爬上天台。 「呱呱叫個屁!老子今天心情不好!」 他邊罵邊用力扔,石頭砸在烏鴉翅膀上,菜葉糊在它們眼睛上。烏鴉們四散驚飛,黑羽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像被撕碎的紙片。 阿權笑得最大聲,覺得自己像古代的將軍,征服了一座黑色的城池。
鄰居勸過他:「阿權,烏鴉係有靈性的,唔好搞啦。」 他嗤笑:「靈性?佢哋只係會拉屎嘅黑垃圾。」
直到那天。
那天是農曆七月十四,鬼門大開。阿權照舊提著袋子上天台,卻發現整群烏鴉已經在等他。 不是零星幾隻,而是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佔滿了天台欄杆、電視天線、水塔頂,像一塊會呼吸的黑色雲層。牠們的眼睛在晨光中反射出詭異的紅光。
阿權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今日人多啲?好啊,一次過解決!」
他彎腰從袋裡抓起最大塊的紅磚,正要扔——
第一塊重物從天而降。
不是石頭,是阿權自己平日扔出去、被烏鴉偷偷撿回來的生鏽鐵啞鈴。 「砰!」正中他腦門。
阿權眼前一黑,踉蹌後退。還沒站穩,第二波攻擊來了。 舊電池、爛磚頭、玻璃瓶、甚至他之前扔上去的死老鼠乾屍,像一場黑色的暴雨,從四面八方砸落。 烏鴉們沒有叫,只是低沉地、整齊地「呱——」一聲,像在宣判。
他抱頭狂奔,想衝下樓梯,卻發現樓梯口也被烏鴉堵住。牠們用嘴叼著他平日丟的垃圾,一塊一塊往他頭上砸。 阿權的頭很快就腫得像豬頭,血混著汗水流進眼睛。 他跪在地上大喊:「我錯啦!我唔搞你哋啦!饒命啊!」
烏鴉們沒停。
最後一擊,是一塊阿權最愛用的、刻意磨尖的三角水泥塊。 那是他在天台邊緣藏了很久,準備下次「玩大啲」的武器。 現在,它被幾十隻烏鴉合力抬起來,從三米高處垂直落下。
「啪。」
世界安靜了。
第二天早上,鄰居在天台發現阿權躺在血泊中,頭上一個大窟窿,周圍散落著他這些年扔過的所有垃圾。 烏鴉群早已飛走,只留下一根黑色的羽毛,輕輕插在他腫脹的耳朵上,像一根嘲諷的旗幟。
警察來了,結案報告寫:「疑似被不明重物意外砸傷致死。」
但住在附近的老伯伯偷偷跟人講: 「我聽到最後一聲,唔係人喊,係好多烏鴉一齊笑。」
從那以後,那棟唐樓的天台,再也沒有人敢上去。 每到黃昏,就會有成群的烏鴉飛回來,停在欄杆上,靜靜地看著這座城市,像在等待下一個敢欺負牠們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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