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命格剋夫，被迫嫁給瘋子 - 第二十九章：天都的青石街道

戴著斗笠、貼著一撇鬍子的駱千軍，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天都的城門。

睽違一年，她總算有機會能回來瞧上一眼。

儘管此時此刻，她的懷裡揣著一份無懈可擊的「羅大牛」戶籍與身分證明，但眼下局勢未明，還是小心為妙。

壓低了斗笠，駱千軍將通行證遞給了守門衛，粗著嗓子說道：「官爺……」

因為這行為舉止太過猥瑣，守門衛登時一挑眉毛，厲聲呵斥道：「斗笠摘下來！」

聽得這聲暴喝，駱千軍心頭猛地一跳，脊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

她瑟瑟發抖地將斗笠摘了下來，生怕自己的假鬍子會露餡。

好在一般人真不會懷疑她是女兒身，特別是還在臉上貼滿絡腮鬍的前提之下。

守門衛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問道：「來幹嘛的？」

駱千軍伸出了刻意用泥巴染髒了的手，掏出些碎銀，低著嗓音道：「我娘病了，想去買個丫環回去照顧她。」

守門衛白了她一眼，從她手中拿過兩三塊碎銀，擺擺手，沒好氣道：「買媳婦就說買媳婦，裝什麼大戶人家？走！」

「是是是，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駱千軍這才總算鬆了一口氣，緩緩走進城。

時隔一年，再度踏上這條天都的青石街道，耳畔傳來的市井喧囂，竟然與她一年前剛從上雲嫁進來時相差無幾。

最靠近城門口的那家老字號乾果店，依舊飄著桂花糖漬果子的甜香；再往裡走幾步，便是那家常年白霧繚繞、熱氣騰騰的肉包子舖，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街道拐角處，那間裝飾得富麗堂皇的綢緞布鋪裡，掌櫃正劈啪作響地撥弄著算盤。

而只要順著這條主街再拐上一個彎，便是天都城內遠近馳名、權貴雲集的「客雲來」茶樓。

行進之間，駱千軍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街邊貼滿布告的官府告示牌。

那上面層層疊疊地貼滿了各路江洋大盜與通緝犯的畫像，幸運的是，那上面既沒有她駱千軍，也沒有錢小娘與李茹的名字。

瞧見這一幕，駱千軍懸了一整年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幾分。

看來，恭王是真把消息給壓下去了。

此次駱千軍的目的是溜進恭王府別院，偷偷看一眼李琸與展耀的處境。

但眼下豔陽高照，不太適合幹這些偷雞摸狗的事，她打算索性先去客雲來茶樓喝喝茶、聽聽小曲打發時間。

殊不知，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二樓傳來了十分熟悉的歌聲。

嚴格來說，不是歌聲熟悉，是旋律——這是錢小娘偶爾心情好時，會隨口哼上幾句的小曲。

駱千軍抬頭一看，似乎是包廂裡的客人特地找了陶真藝人去裡面獻唱。

所謂「陶真」，便是由盲眼藝人一邊彈奏樂器、一邊演唱民間故事與傳奇的曲藝。

但錢小娘平日裡哼的小曲，分明是搖籃曲啊！

駱千軍有些納悶：是這手藝人在忽悠騙錢，還是包廂裡的客人就好這口啊？

這時，身後幾個長舌婦訕笑道：「看來恭王府的小三爺今天又來了！他還真喜歡這首曲子呢！」

駱千軍心中一驚！

樓上的竟然就是李琸？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呢！

另一個婦人很是疑惑道：「這什麼曲啊？怎麼以前好像沒聽過？」

長舌婦半遮著臉，訕笑道：「好像是哪裡的搖籃曲吧！想必是家裡那隻母老虎給他受了氣，出來找溫暖呢！」

婦人一聽，忍不住笑了出來，吐槽道：「那他也太常受氣了。」

長舌婦拉著那婦人繼續往前走，邊走還邊說道：「可不是嗎？哪家夫人能有那醋勁？說是覺得小三爺長得太過俊美，不想旁人瞧了去，每天逼著他戴著有簾子的斗笠出門呢！」

這話倒是讓駱千軍疑惑了起來。

因為李琸家裡早就沒什麼母老虎了，自然也不會有人因為善妒，而不准他露臉。

那為何，李琸還要戴斗笠出門呢？

莫不是他也逃走了？

而恭王連這也想壓下，換了個人替代，用此藉口圓謊？

「若是這樣，那就太好了。」駱千軍心想。

為了印證心中那個猜想，她走進客雲來茶樓，隨口點了些果乾與茶水，然後趁著店小二沒留意，一個閃身，上了二樓。

她順著陶真藝人的歌聲，一路尋到了那間包廂外。

透過門縫一看，果然看見裡面坐著一個身材消瘦、甚至單薄得有些讓人心疼的男性身影。

那人頭頂上，果真如長舌婦所言，戴著一頂垂著密密麻麻黑色竹簾的碩大斗笠。

竹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嘴與下巴。

但就憑那唇上嬌豔得出水的紅，駱千軍直覺這應該是李琸沒錯啊！

還是恭王神通廣大，找了個極其相似的面首來冒充？

是的，就憑那精緻樣，駱千軍一點也沒覺得這「替身」會是什麼正經人家出身。

就在駱千軍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時，忽然，腰間被什麼硬物給抵上了。

「你是何人？為何要偷看我家少爺？」展耀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駱千軍急忙轉頭，扯下了斗笠，小聲道：「我啊！」

展耀神色依舊冷冽，像是沒認出她來似的，反問道：「你是誰？」

駱千軍這才想起自己臉上有鬍子，一把扯了下來，解釋道：「你家小少夫人！」

展耀的臉，在剎那間，煞白了一片。

但他畢竟是個反應迅速的刺客，即便駱千軍忽然出現，讓他措手不及，還是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最恰當的判斷——

他將駱千軍一把推進了廂房中，反手關上門。

房中的「李琸」，在看見有人走進來後，原本緊閉的嘴，微微張開了。

接著，他將斗笠上的竹簾微微掀起，露出了一隻清秀的右眼。

露出眉眼後，駱千軍失落地確認了，這人真是李琸。

他並未逃走。

李琸似乎認出了駱千軍，滿眼錯愕，卻還是用著鎮定的語氣，對著陶真藝人平靜地說道：「今天就先這樣吧！」

那盲眼藝人立刻停下了歌唱，起身恭敬地行禮告退。

盲眼藝人走遠後，李琸對著展耀說道：「你……去看看後面有沒有人跟著。」

但這句話，就沒之前與陶真藝人說話時那般淡定了。

「屬下方才探過了，只有小少夫人一個。」展耀立刻回答。

接著，李琸站起身，用一種近乎不自然的僵硬步伐，緩慢走到了駱千軍面前。

那厚重的黑色竹簾依舊死死地遮掩著他的眼神與面容，任憑站在對面的駱千軍如何凝神細看，也看不出他隱藏在簾後的任何情緒。

當李琸再度開口說話之際，那一聲從竹簾縫隙裡傳出來的細微低語，卻是帶著一種遮掩不住的劇烈絕望與恐懼——

「你怎麼回來了？不會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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